张鱼贴着墙根，在无人机的扫描死角里横向攀爬，骨爪扣进墙面裂缝，身体倒悬在夹角暗处，像一只壁虎，无声无息地翻过转角。等无人机群调转镜头扫向空地时，他已经落在另一条巷子的阴影里，顺着来路，头也不回地往回走。
重回地下室。
他落锁加固房门，脱下那身浸透霉腐气息的外衣，揉作一团丢进公共浴室的废弃桶，拧开花洒，冲了许久的热水。
浴室水汽蒸腾，白雾蒙住镜面。水流冲刷全身，他垂眸望向自己的右手。骨刃早已收回，皮肉完整合拢，看不出丝毫撕裂痕迹，唯独指尖皮肉被热水泡得泛白，肌理比手臂别处薄上一层。
他随手搓了搓指尖，没再多想。擦干换好衣服回到房间，径直躺上床垫——床单已在昨夜销毁，只剩光秃秃的床垫。老旧天花板上，还留着消解药剂喷洒后淡白色的斑驳痕迹。
口袋里的终端忽然亮起微光。
万能兔的卡通图标不停闪烁，原本列表里那条待确认任务彻底消失，页面弹出一行备注：单主临时有事取消订单，系统正在为您匹配新订单，请耐心等候。
张鱼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点开客服对话框，敲出一行字。
【张鱼】：方才那只异种是什么？
对话框沉寂片刻，回复缓缓弹出。
【万能兔客服】：编号Y-07，代号雨男。生前是落魄流民，死于酸雨侵蚀。异种特性：会追随死亡前最后看见的人类，潜入对方住所，缓慢侵蚀活人的意识与躯体。
张鱼指尖顿了顿，又敲了一行字。
【张鱼】：它认错目标了。当初收走它残骸的是环卫工，我只是路过。
【万能兔客服】：大概是太孤单想找个伴啦，何况你比环卫工看着顺眼多了_(:3」∠)_
【张鱼】：……
【万能兔客服】：说笑而已。异种本身不存在完整理智，行为逻辑混乱，说不定生前就是个老色批呢。别多想，早点休息。
张鱼盯着“老色批”三个字看了三秒，退出聊天界面，顺手给这条客服服务打上差评。评价栏里，他简洁填上四字评语：不够正经。
终端暗了下去。
他翻了个身，闭上眼。这一次没有装睡，是真的困了。
次日清晨。
腕环闹钟准时震动，震感把他从浅眠中拽了出来。
张鱼睁开眼，通风窗透进一片灰白天光，外头是阴天。窗沿摆着一束廉价塑料假花，玻璃上贴着一张皱巴巴的纸条，字迹潦草：终端号 bxuwiqq3e98^，小哥，我真的能养你，现在不行，等我养好了断腿……
张鱼望着纸条，沉默了片刻。
他起身拉严遮光帘，转身洗漱。洗手池底积着一层锈色污水，泛着淡淡的墨绿。洗漱完毕，盘腿坐在床垫上啃完两根能量棒，翻出了搬家信息。
张鱼逐条看完下城区的租房详情，沉默了几秒，放下终端。换上万能兔黑色工装，拉链拉到顶，背上工具箱，拿起机车钥匙，走到门口。
他回头看了一眼天花板。洗手池上方的墙角缝隙里又阴湿了一小片，墨绿暗沉，像是酸雨渗透，又像是返潮。
张鱼收回视线，摸了摸工具箱里那瓶仅剩一点底子的消解溶液。还没找到稳定购入这类道具的渠道，算了，还是搬家吧。
咔嗒。
锁舌扣死门框。
房门彻底闭合的刹那，一滴墨绿浊水自楼板缝隙坠落，叮咚砸进钢架洗手池内，漾开一圈暗沉水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