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控？”
陈竹灵一把推开面前的操作员，双手死死按在主控台边缘。
“叶青羽，把备用灵能池的阀门全打开，往熔炉里灌！”
叶青羽手指在全息键盘上飞速敲击，额角渗出一层细汗。
“没用，阀门早开到底了！”
“熔炉内部的时空曲率正在归零，我们的灵能根本流不进去，全被堵在隔离层外面了！”
林星晚快步走到观测窗前。
隔着三层厚重的高维防爆玻璃，里面的六色光团正在剧烈坍缩。
“云曦仙帝，您刚才说时间伤痕失控，到底是什么意思？”
林星晚猛地转头发问。
云曦额心的竖瞳完全睁开，里面倒映着那道不断扩大的银白色裂口。
“那是时间法则留下的豁口。”
“他强行把土系和光系按进规则环，触发了灵魂海的崩溃机制。”
“那个豁口正在吞噬他的因果线，一旦豁口合拢，他的存在就会从这片宇宙里被彻底抹掉。”
大厅里的几十名研究员同时停下了手里的活。
一名年轻的物理系记录员手里的电子笔掉在地上，骨碌碌滚到了林星晚脚边。
“抹掉……是什么意思？”
记录员咽了口唾沫，喉咙发干。
“就是死。”
云曦回答得干脆利落。
“连渣都不剩的那种死。”
林曜一步跨到护罩前，覆盖着金紫纹路的铁拳重重砸在力场壁上，闷响震得地面微颤。
“我去把外层炉壁劈开！”
“站住！”
林星晚厉声喝止，手掌死死按住胸口那枚冰冷的元首金徽。
“现在劈开炉壁，空间乱流倒灌进去，父亲才是真的十死无生！”
陈竹灵咬住下唇，铁青着脸转身盯住天枢的投影。
“天枢，算力全开，给我找熔炉的物理泄压口！”
天枢的纯白光影高频跳动，身上的暗金色工程服衣角碎成了无数代码片段。
“母亲，我试过了。”
“熔炉内部的时间流速与外界出现了严重偏差。”
“外界过去一眨眼的工夫，内部的物理坍缩参数已经迭代了上千次，我的算力根本跟不上里面的变化速度！”
主控大厅里的警报声凄厉得连成了一条直线。
所有人的呼吸都卡在了嗓子眼。
……
混沌熔炉核心。
林宇根本听不见外面的动静。
在他的感知里，自己的脑袋刚刚爆开了一次。
木、水、土、光四道中位法则，加上繁衍、寂灭、万灵、庇护四道下位规则，八股力量在灵魂海里撞成了一锅粥。
他的自我意识当场被碾成了碎片。
死亡降临。
紧接着，那道银白色的裂痕猛地跳动了一下。
时间倒退一刹那。
林宇重新回到了灵魂海爆开前的瞬间。
碎裂的意识恢复原状，但刚才脑髓被搅碎的剧痛，还有所有法则碰撞的轨迹，全数保留在记忆里。
林宇浑身肌肉剧烈抽搐了一下，一口血沫子呛在喉咙里。
他甚至来不及把血吐出来，只停顿了极其短暂的一瞬，眼底的涣散就迅速收拢。
“原来是这么回事。”
林宇盘坐在圆台上，浑身是血，脑子却清醒得吓人。
这道时间伤痕，是当年他跨越乱古纪元时，宇宙规则出错留下的补偿机制。
只要濒临死亡，就会被动触发一瞬间的逆因果。
以前打仗的时候，这玩意儿只能救命一次。
为什么？
因为脱离濒死状态后，伤痕就会重新蛰伏。
可眼下呢？
八道规则在他的灵魂海里持续冲撞，每一息他都在死，每一息都在触发濒死判定！
只要他不撤掉规则熔炼，这个回档机制就会一直卡在死循环里！
“卡出系统漏洞了？”
林宇抬起手背，抹了一把流到下巴上的血，低声笑了一下。
在工程学上，最怕的就是没有试错机会的单向实验。
一旦材料配比不对，炉子炸了，人也就没了。
可要是能无限次退回爆炸前的一刹那，还能保留上一轮的实验数据呢？
那就不叫玩命了。
那叫穷举法。
“来，接着撞。”
林宇主动放开了对水系和光系法则的压制。
两道法则当场失控，迎头撞在一起。
灵魂海崩碎。
林宇死亡。
时间倒退。
“光系劲头太大，水系位置偏左了些。”
林宇脑子里记下这组轨迹，随手调整了庇护规则的介入角度。
眨眼间，土系法则暴走。
灵魂海再度崩碎。
时间倒退。
“土系太沉，得让万灵规则分担一部分压力。”
林宇面无表情地修改拓扑桥接点。
数十次。
数百次。
上千次。
外界仅仅过去了几个呼吸的时间。
林宇在混沌熔炉里，已经死了不下千回。
普通人死上一回，精神早就垮了。
哪怕是六级神将，经历十几次灵魂俱灭的痛苦，也会彻底疯掉，变成没有自我意识的痴傻怪物。
刚开始那百来回，林宇每次醒来还会下意识咬紧后槽牙，手指把身下的灰石圆台抠出深深的血印子。
到了后来，他连眼皮都懒得眨一下了。
前世在军工实验室里，为了调教一台发动机的叶片共振参数，他能把自己关在机房里连续熬上小半年，枯燥地核对海量数据。
痛感？
把痛感当成报错提示音就行了。
哪边的神经疼得厉害，就说明哪条规则回路的应力超标了。
又是一轮上千次的死亡回溯后。
林宇抬起右手，在虚空中轻轻一按。
木生火之变，水润万灵之根，土载庇护之重，光照寂灭之影。
八道规则的冲突波纹在同一时间互相抵消。
那道狂暴的时间伤痕找不到濒死判定点，闪烁了两下，不甘心地重新缩回了灵魂海最深处。
原本沸腾的灵魂海，陡然平息下来。
一座由八种色彩交织而成的双环外切结构，稳稳悬浮在意识正中央，连一丝杂音都没有。
……
熔炉外，主控大厅。
全息屏幕上的红色警报灯啪的一声全灭了。
全部切换成了代表稳定的绿色。
大厅里死寂了一瞬，只剩下冷却管路排气的嘶嘶声。
叶青羽手里的报告板差点滑落，她扶了一下眼镜，整个人几乎贴到了屏幕跟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