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黑色洪流撞上了白色堤坝。
并没有想象中的僵持。
在接触的一瞬间,无数血肉便炸裂开来。
并州狼骑,天下骁锐。
借着冲锋的惯性,这支骑兵就像是一把烧红的餐刀,毫无阻碍地切进了黄巾军的防线。
惨叫声被马蹄声淹没。
断肢残臂在泥泞中飞舞。
赵云手中的银枪,瞬间化作了夺命的闪电。
“滚开!!”
他怒吼一声,长枪如龙,将数名冲上来的并州骑兵挑飞。
但他的心,却在这一刻沉入了谷底。
太强了。
这根本不是一个量级的较量。
己方虽也是骑兵,但处于静止状态,被对方蓄势已久的骑兵冲锋,结果可想而知。
“赵子龙!!”
一声暴喝,如同惊雷炸响。
赤兔马化作一道红色的残影,瞬间撕裂了战场。
方天画戟带着凄厉的呼啸声,当头劈下!
铛!!
龙胆亮银枪横举。
火星四溅。
赵云只觉得双臂一阵发麻,虎口崩裂,鲜血顺着枪杆滑落。
胯下的玉照夜狮子悲鸣一声,四蹄竟陷入泥土半尺!
吕布居高临下,那双桀骜的眸子里,满是戏谑与残忍。
“上次在虎牢关,让你跑了。”
吕布单臂持戟,压得赵云动弹不得。
“这次,我看你往哪跑!”
若是全盛时期的吕布,这一击,赵云或许已经受了内伤。
但此刻。
赵云敏锐地发现,吕布挥戟的左肩,动作有一丝极不自然的凝滞。
他受伤了!
那是典韦留下的伤!
“吕布!!”
赵云死死顶住那泰山压顶般的巨力,咬牙切齿。
“丁原待你不薄,收你为义子,委以重任,你居然当叛徒!”
“似你这等背信弃义的小人,也配称天下第一?!”
吕布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找死!!”
方天画戟猛地一收,随即化作漫天戟影,如同狂风暴雨般向赵云罩去。
赵云不敢大意,将百鸟朝凤枪法施展到极致,银光护体,死死缠住吕布。
他知道。
自己赢不了。
但他必须拖住!
“周仓!!”
激战中,赵云厉声咆哮,声音穿透了嘈杂的战场。
“带着你的人!滚上船去!!”
不远处的周仓,早已杀红了眼。
他挥舞着大刀,砍翻一名敌军,听到命令后,整个人都愣住了。
“我不走!!”
周仓怒吼着,眼眶通红。
“要走一起走!要死一起死!老子不是贪生怕死之辈!!”
“混账东西!!”
赵云一枪逼退吕布,身上已多了两道血痕。
他转过头,那双平日里温和的眸子,此刻却充满了狰狞与决绝。
“这是陷阱!联军的陷阱!”
“吕布既然投敌,那贾诩军师的接应计划就全废了!”
“我若退,谁来挡吕布?!”
周仓浑身一颤。
他看着前方那如潮水般涌来的黑色骑兵,看着一个个倒在血泊中的兄弟。
他知道。
赵云说的是对的。
只有赵云和他手下的精锐,用命填,才能挡住这洪水猛兽。
“这是军令!!”
赵云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把消息带回冀州!告诉军师这里的变故!”
“若你死在这里,冀州怎么办?大贤良师怎么办?!”
这一句话,击碎了周仓最后的倔强。
“啊!!!”
周仓发出一声如野兽般的悲鸣。
他狠狠地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泪。
“撤!!”
“全军听令!登船!!”
五万步卒,在周仓的带领下,含泪转身,向着渡口的船只狂奔。
而留下的。
只有赵云,褚燕,以及那一万多名黄巾骑兵。
这是一场注定没有归途的战斗。
“苍天已死!!”
一名黄巾骑兵被长矛贯穿胸膛,临死前,他死死抱住敌人的马腿,用尽最后的力气吼出了那句口号。
“黄天当立!!”
更多的黄巾战士怒吼着。
他们没有精良的铠甲。
他们没有强壮的战马。
但他们有信仰。
那是张角给他们的信仰。
那是“人人有饭吃”的承诺。
为了这个承诺,他们愿意化作肉墙,死死钉在这片滩涂之上。
一万对十万。
每一秒,都有数百人倒下。
鲜血染红了孟津渡口的江水。
尸体堆积如山,竟硬生生阻滞了并州狼骑冲锋的马蹄!
“一群疯子……”
吕布看着这些前赴后继送死的黄巾贼,眼中闪过一丝烦躁。
这些人,不怕死吗?
就在这时。
大地震颤得更加剧烈了。
西面的官道上,又卷起了一股黄尘。
一面写着“曹”字的大旗,迎风招展。
五万西凉铁骑,到了!
为首一员悍将。
光头,满脸横肉,手持双铁戟,宛如地狱恶鬼。
典韦!
他一到战场,并没有立刻冲杀,而是勒住战马,看了一眼战场局势。
此时。
并州狼骑虽然占据绝对优势,但被那群不要命的黄巾贼死死缠住,推进速度极慢。
尤其是吕布。
堂堂“飞将”,竟然还没拿下那个白袍小将。
“嘿!”
典韦咧开大嘴,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嗤笑。
“吕布!”
“你这废物还敢自称天下第一?”
“你往渡口看看!人家都要跑了!”
这一嗓子,中气十足,哪怕是在嘈杂的战场上,也听得清清楚楚。
吕布的动作猛地一僵。
自己堂堂大汉正牌大将军,居然被这丑汉骂自己是废物!
更何况。
这是当着十万大军的面,赤裸裸的打脸!
若非他典韦阴险偷袭,导致自己有伤在身,区区赵云怎么可能是自己对手?
“丑鬼!你说什么?!”
吕布一戟荡开赵云,转头怒视典韦,双目几欲喷火。
“我说你是个废物!”
典韦根本不怵他,挥舞着双铁戟,满脸鄙夷。
“你要是不行,就给老子滚一边去!”
“别挡着你典爷爷杀人立功!”
“若是误了军师的大事,把你这狗屁大将军的脑袋砍了都不够赔!”
吕布气笑了。
真的气笑了。
他刚刚杀了丁原张让,被朝廷视为救世主,荣登大将军之位,正是志得意满之时。
如今竟然被曹操手下的一条狗如此羞辱?
“找死!!”
吕布怒吼一声,竟然舍了赵云,策马向着典韦冲去!
“老子先宰了你这黑厮!!”
典韦也不甘示弱,双戟一碰,发出刺耳的金铁交鸣声。
“怕你不成!!”
轰!!
两大绝世猛将,竟然在这关键时刻,撞在了一起!
方天画戟与双铁戟疯狂碰撞。
气浪翻滚,周围的士兵无论是曹军还是并州军,都被震得人仰马翻。
这一幕,看得赵云目瞪口呆。
内讧?
在这等关键时刻,敌军主将竟然打起来了?
但他很快就反应过来。
这是机会!
这是兄弟们用命换来的、稍纵即逝的机会!
此时。
周仓的步卒大半已经登船离岸。
但岸边,还停泊着数千艘大小船只。
那是贾诩为了接应“百官与皇帝”而准备的。
赵云看了一眼仍在苦苦支撑、伤亡惨重的黄巾骑兵。
原本两万兄弟。
如今,怕是只剩下不到五千人了。
若是现在撤……
这五千人,能活下来多少?
几百?
还是几十?
但如果不撤……
赵云的目光,越过混乱的战场,看向了那数千艘空船。
如果留着这些船。
等吕布和典韦回过神来,解决了自己。
这十五万精锐骑兵,就能立刻登船,渡过黄河!
黄河对面不远处,就是一马平川的冀州平原!
那里,有数百万刚刚安顿下来的流民。
有正在屯田的百姓。
有毫无防备的邺城!
一旦让这支虎狼之师渡河……
后果不堪设想!
冀州会变成地狱。
太平道的根基,会彻底断绝。
赵云的心,猛地抽搐了一下。
一个疯狂而残忍的念头,在他脑海中浮现。
不能让他们渡河。
绝不能!
“褚燕!!”
赵云转过身,看向满身是血、正在砍杀敌军的褚燕。
“带着剩下的人!上船!!”
褚燕一愣,随即大喜。
“子龙!你也快走!那两个家伙打起来了,咱们有机会!”
“我不走。”
赵云的声音很轻,却很冷。
“我要烧船。”
褚燕的瞳孔猛地收缩。
“什么?!”
“船太多了。”
赵云看着那漫江的帆影,眼中闪过一丝痛苦。
“我们人少,带不走所有船。”
“若是留给敌军,冀州危诶!”
“必须烧掉!留下少量船给我们做退路即可!!”
褚燕急了,一把抓住赵云的胳膊。
“那就一起烧!烧完一起走!”
“我不能走!”
赵云一把甩开褚燕,指着正在激战的吕布和典韦。
“他们只是内讧,很快就会反应过来。”
“必须有人去挡住他们,给烧船争取时间!”
“我去!!”
褚燕大吼一声,提枪就要冲上去。
“你给我站住!!”
赵云的一声暴喝,让褚燕定在了原地。
赵云看着这位平日里最敬重的师兄,眼神中第一次流露出了轻蔑。
那是伪装出来的轻蔑。
“师兄。”
“你挡得住吕布吗?”
褚燕愣住了。
“你挡得住典韦吗?”
赵云步步紧逼,字字诛心。
“你挡不住。”
“你上去,连三个回合都撑不住,只会白白送死!”
“这里,只有我能挡住他们!”
“只有我赵子龙,能拖住这两个怪物!!”
褚燕的嘴唇颤抖着。
他想反驳。
可是,看着远处那如同神魔般厮杀的两人,他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
是啊。
那是天下最顶尖的战力。
除了赵云,谁能挡?
赵云看着禇燕犹豫不决,心中大急!
“滚!!”
猛地推了褚燕一把,将他推得踉跄几步。
“你留在这只会是累赘!”
“带着剩下的人,去烧船!!”
“完不成烧船任务。”
“你就是太平道的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