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阳城内。
火光冲天。
曾经权倾朝野的十常侍之首,张让的府邸,此刻已是一片人间炼狱。
并没有太多的反抗。
在吕布的并州军倒戈之后,张让府中的那些家丁护院,不过是待宰的羔羊。
曹操的军队负责查抄此处。
名为查抄。
实为清洗。
任何与宦官集团有关的人,无论男女老幼,皆不留活口。
这是世家大族对宦官集团积压了数十年的怒火宣泄。
也是一次彻底的斩草除根。
郭嘉一袭青衫,漫步在这血腥的庭院中。
他手里提着那个标志性的酒葫芦,时不时仰头灌上一口。
周围的惨叫声、求饶声,仿佛与他无关。
他的目光清冷,仿佛在欣赏一出早已排练好的剧目。
“军师。”
一名曹军斥候快步跑来,手里捧着一只信鸽。
“在后院截获的。”
“应该是刚飞来的,脚筒里的信还密封着。”
郭嘉接过信鸽,熟练地取下脚筒里的密信。
展开一看。
他那原本慵懒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信是贾诩写的。
内容很简单,却很致命。
贾诩在信中言明虎牢关已失,劝张让放弃洛阳,率领百官突围,前往孟津渡口。
那里。
太平道已经准备好了船只接应。
只要过了黄河,到了冀州,太平道和朝廷共抗联军,万无一失。
“好一个贾文和。”
郭嘉嘴角微翘,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到了这个时候,还不忘给咱们下绊子。”
“若是真让张让把天子带去了冀州,这盘棋,还真就让他给盘活了。”
只可惜。
这一步,终究是慢了。
贾诩算准了人性,算准了局势。
但他唯独没算到,吕布反水得这么彻底。
“笔墨伺候。”
郭嘉随手将贾诩的信扔进一旁的火盆里。
他找来张让的亲笔书信,让高手仿张让笔迹回了一封信。
信中。
他以张让的口吻,表现出了绝处逢生的狂喜。
同意突围。
同意去冀州。
但为了符合张让贪婪且缺乏安全感的性格,郭嘉特意加了一个条件:
到了冀州后,太平道必须将邺城让出来,作为天子和朝廷的临时驻地,也是并州军的驻扎点。
这个条件很过分。
但也正因为过分,才像是张让这种人会提出来的。
“放飞吧。”
郭嘉将伪造的回信塞回信鸽的脚筒,轻轻一抛。
白色的信鸽扑棱着翅膀,飞向了北方昏暗的天空。
郭嘉看着信鸽远去,仰头灌了一大口酒。
“文和兄。”
“这份大礼,你可要接好了。”
……
是夜。
孟津渡口。
这里是黄河上最重要的渡口之一,距离洛阳不过数十里。
此刻。
江面上雾气弥漫。
数千艘大小船只,密密麻麻地停靠在岸边,几乎将整个江面遮蔽。
这是周仓动用了所有人脉和手段,征用了方圆数百里内所有的渔船和商船。
岸边。
三道人影伫立在寒风中。
赵云一身白袍,手按长枪,目光警惕地注视着南方的官道。
褚燕蹲在一块大石上,嘴里叼着根草茎,显得有些焦躁。
周仓则是来回踱步,不时看向江面。
“子龙将军。”
周仓忍不住开口,“这都什么时辰了?张让那老阉狗怎么还没动静?”
“军师的信不是早就送到了吗?”
“按理说,洛阳那边要是突围,这会儿也该到了。”
赵云眉头微皱。
“再等等。”
“洛阳局势复杂,拖家带口,行军必然缓慢。”
“而且军师回信说了,张让既然提了要邺城这种条件,说明他是真心想跑。”
褚燕吐掉嘴里的草茎,冷哼一声。
“这帮阉党,死到临头还贪得无厌。”
“要俺说,等他们上了船,直接把那张让剁了喂鱼,只留皇帝老儿就行。”
赵云摇了摇头。
“不可鲁莽。”
“军师有大计,留着张让,是为了牵制朝中那些世家大臣。”
“我们要的是大义,杀人是解决不了问题的。”
就在三人交谈之际。
远处的官道上,忽然亮起了火光。
起初只是一两点。
眨眼间,便连成了一条长龙。
那是火把。
成千上万的火把,宛如一条蜿蜒的火龙,正朝着渡口方向急速奔来。
隐约间。
还能听到隆隆的马蹄声,震得地面都在微微颤抖。
周仓面色一喜。
“来了!”
“好家伙,这么大阵仗,看来张让是把家底都带出来了!”
他连忙转身吼道:“所有人听令!准备登船!接应天子!”
然而。
赵云的脸色却在这一瞬间变了。
作为顶尖武将。
他对马蹄声有着超乎常人的敏感。
这声音……不对。
如果是带着百官和家眷逃亡,车马必定杂乱,脚步必定虚浮。
但这声音。
整齐。
沉重。
且带着一股令人窒息的杀伐之气。
这不是逃难的队伍。
这是……成建制的重骑兵!
“不对!”
赵云猛地拔出腰间长剑,厉声大喝。
“全军戒备!!”
“不是张让!!”
周仓和褚燕还没反应过来。
“什么?”
“不是张让还能是谁?”
下一刻。
黑暗被撕裂。
那一面面在火光照耀下猎猎作响的旗帜,终于映入了众人的眼帘。
不是代表皇家的黄龙旗。
也不是张让的私兵旗号。
而是一个斗大的、黑底红字的——“吕”!
为首一将。
金冠束发,兽面吞头连环铠。
手持方天画戟。
胯下赤兔马如一团烈火。
隔着数百步。
那股滔天的煞气,就已经让人如坠冰窟。
吕布!
是吕布的并州狼骑!
周仓的瞳孔剧烈收缩,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中计了!!”
赵云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
根本没有什么天子出逃。
也没有什么张让投诚。
这是一张网。
一张由郭嘉编织,吕布收口的必杀之网!
“撤!!”
赵云没有任何犹豫,转身狂吼。
“上船!快上船!!”
“离开岸边!!”
但。
已经来不及了。
吕布看着渡口边那密密麻麻的船只,还有那些惊慌失措的太平道士兵。
嘴角露出一抹狰狞的笑意。
那是猎人看到猎物落入陷阱时的狂喜。
他高高举起方天画戟,猛地向前一挥。
“杀!!”
“片甲不留!!”
轰隆隆——!
十万并州狼骑,如黑色的洪流,狠狠地撞向了脆弱的孟津渡口。
杀戮。
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