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月2日，夜，广德23军指挥部。
张阳刚把十字镇的战报看完，桌上的电报机又响了。报务员抄完电文，脸色紧张地地递过来。
张阳接过一看，是南京卫戍司令部发来的急电，全文如下：
“限第七战区张军长：北线战况急剧恶化。本日晨，日军第6师团、第114师团自溧水、句容方向全力南犯，我第74军、第66军节节抵抗，伤亡惨重。本日下午，秣陵关失守。淳化镇、汤山两地亦遭日军猛攻，守军第88师、第87师各部已与敌展开反复争夺，阵地多次易手。若淳化、汤山再失，南京城南将无险可守。唐司令长官令我转达：请第七战区23军即刻北上，驰援南京，不得延误。南京卫戍司令部。1月2日18时。”
张阳把电报放在桌上，没有说话。
副参谋长凑过来看了一眼，脸色也变了：
“军座，南京这是急了。秣陵关一丢，淳化镇和汤山就是最后一道屏障。要是这两处再丢，南京城就……”
张阳打断他：
“我知道。”
他站起来，走到地图前。地图上，南京、淳化、汤山、秣陵关、广德、十字镇、郎溪，那些地名用红蓝铅笔标得密密麻麻。他在广德和十字镇之间画了一条线，又在十字镇和郎溪之间画了一条线，最后在花鼓乡画了一个圈。
“十字镇这边，第18师团已经被我们吃掉了。可南京不知道，日本人也不知道。”
副参谋长一愣：
“军座，你的意思是……”
张阳转过身，目光冷静得吓人：
“给南京回电，就说我们正在与第18师团决战的最后关头，暂时无法脱离接触。北上驰援，需等歼灭第18师团之后。”
副参谋长急了：
“军座！这……这是抗命啊！唐司令长官那边怎么交代？蒋委员长要是知道了……”
张阳一摆手：
“你听我说完。”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点着广德和郎溪之间的那片山地：
“第5师团现在还在猛攻广德。柳川平助为什么这么急？因为他以为第18师团还在十字镇等救兵。他打广德，就是想打通广德到宣城的通路，把第18师团救出来。可他还不知道，第18师团已经被我们全歼了。”
副参谋长渐渐明白了：
“军座是想让桂军撤出广德，把第5师团放进来？”
张阳点了点头：
“对。让桂军放弃广德，撤到广德和郎溪之间的山区隐蔽起来。第5师团拿下广德，一定会继续全力往西走，去救第18师团。他们的目的地是十字镇，而中间必经花鼓乡。我们3个师加上21军3个师，全部隐蔽在花鼓乡周围。等第5师团进了花鼓乡，四面合围，再打他一个歼灭战！”
副参谋长倒吸一口凉气：
“军座，这……这太冒险了！花鼓乡那个地方，南北都是山地，东西是丘陵，确实适合围歼。可第5师团是日军精锐，兵力比第18师团还多，装备比第18师团还好。我们刚打完十字镇，各师伤亡都不小，弹药也消耗很大。万一合围不成，反而被第5师团突破，那整个南线就全完了！”
张阳沉默了一会儿，说：
“你说得对，是冒险。可如果我们现在北上救南京，前面必须要打穿第6师团，而第5师团又会从我们背后追上来，我们腹背受敌，照样完蛋。与其这样，不如先把第5师团吃掉，再北上。到时候，我们手里有广德，有郎溪，进退都有了余地。”
他走到桌前，拿起毛笔，蘸了墨，亲自拟电。他的手很稳，笔锋在电报纸上走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像是刻上去的。
第一封电报，发给南京卫戍司令部唐生智：
“限南京卫戍司令部唐司令长官：电悉。我23军及21军各部，自12月29日起，即在十字镇与日军第18师团展开决战。连日来，我军反复冲击，已将该师团大部歼灭，残部仍在十字镇核心阵地顽抗。此时若脱离接触，北上驰援，非但前功尽弃，且日军第5师团正在猛攻广德，若我北上，第5师团必尾随追击，届时南北两线均危。职部拟待全歼第18师团后，即行北上，预计尚需2日。望长官再坚持2日，职部必到。张阳。1月2日21时。”
第二封电报，发给桂系第7军廖磊：
“限第7军廖军长、第48军韦军长：十字镇之敌已基本就歼，第18师团全军覆没在即。惟南京方面急电北上，第5师团仍猛攻广德。职部拟用诱敌深入之计，将第5师团诱至花鼓乡一带围歼。请二位军长率第7军、第48军自广德逐步撤出，隐蔽于广德与郎溪之间山区，待第5师团南下后，即刻出击，收复广德，断敌退路。此事关系南线全局，望二位军长慎重行事，切不可走漏消息。张阳。1月2日21时。”
第三封电报，发给东路钱禄、西路李栓柱和贺福田：
“限钱师长、李师长、贺师长：十字镇之敌已基本就歼，第18师团全军覆没在即。现决定利用日军尚未察觉第18师团被歼之机，诱第5师团深入，于花鼓乡一带围歼之。命令：162师、161师、163师及21军3个师，即刻秘密向花鼓乡集结，限于1月3日拂晓前全部到达。各师须严密隐蔽，不得暴露行踪。待第5师团进入花鼓乡后，从四面同时出击，务求全歼。此战关系南线存亡，各部须全力以赴。张阳。1月2日21时。”
三封电报发出去后，张阳坐在椅子上，闭着眼，一动不动。
副参谋长站在旁边，看着他，心里七上八下。这个计划太险了，险得让人头皮发麻。可张阳已经下了决心，谁劝也没用。
1月2日，夜，广德城里桂军第7军指挥部。
屋里点着几盏马灯，墙上挂着一幅广德周边地形图，图上用红蓝铅笔标着日军的进攻方向和桂军的防御阵地。
廖磊的左腿还绑着夹板，整个人靠在椅子上，面前摊着张阳刚发来的电报。
韦云淞坐在他对面，手里夹着一根烟，烟灰已经积了老长，可他没顾上弹。
廖磊把电报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然后递给韦云淞：
“你看看吧。张阳这小子，胆子比天还大。”
韦云淞接过电报，越看眉头皱得越紧。看完后，他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放第5师团进来？他疯了？第5师团是日军甲种师团，兵力有两万多，装备比第18师团还好。他把第5师团放进广德，万一围不住，广德丢了，郎溪也保不住，整个南线就全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