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计时归零。
贷链绷紧。
那股恐怖的、不可抗拒的湮灭之力,如同无数把无形的刀,向着织云的灵魂深处——狠狠刺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就在那湮灭之力即将触及她存在核心的瞬间——
织云手中,那枚一直紧握的、温热的、刻着“薪”字的半茧玉——
猛地,炸开!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
那枚温热的玉,在她掌心骤然爆裂,化作无数细碎的、暗银色的光点!
那些光点,如同被激怒的蜂群,疯狂地向着那些缠绕她的贷链冲去!
撞在链身上!
炸开!
化作更细碎的光芒!
每一次撞击,带链都剧烈震颤,表面的契约符文疯狂闪烁!
那些正在刺向织云灵魂的湮灭之力,被这突如其来的冲击,硬生生地……打断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
织云猛地清醒!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掌心。
那里,空空如也。
那枚陪伴她走过最艰难时刻的半茧玉,没了。
那上面刻着的“薪”字,没了。
传薪最后留给她的温暖,没了。
眼泪,瞬间涌出。
但她没有时间哭。
那些贷链,在短暂的紊乱之后,再次绷紧!
更多的湮灭之力,开始凝聚!
那被打断的“真相清除协议”,即将重启!
织云死死盯着那些贷链,眼中燃烧着疯狂的火焰。
不能死!
绝不能死在这里!
传薪用最后的玉为她争取的这瞬生机,绝不能白费!
一定有办法!
一定有——
她的目光,落在那些贷链上。
落在那些链身上流转的契约符文上。
那些符文,冰冷,陌生,如同天书。
但——
在那符文的间隙中,在那暗金色的光芒深处,她似乎……看到了什么。
那是一点点极其微弱的、几乎看不见的——琥珀色的光芒。
那光芒,太淡了,太弱了,弱到几乎会被忽略。
但那颜色,那气息……
织云瞳孔骤缩!
那是……雄黄酒!
是崔九娘的雄黄酒!
是她在无数个绝境中,用来“醒世”的、最后的——魂!
崔九娘的魂……在贷链里?!
怎么可能?!
她不是……早就……
织云来不及多想。
她猛地低头,张开嘴,狠狠地,咬向那根离她最近的贷链!
咬向那链身上,那一点点微弱的琥珀色光芒!
“咔!”
牙齿咬在冰冷的金属链上!
剧痛!
瞬间从牙齿传到牙根,传到整个头颅!
仿佛要咬碎自己的骨头!
但织云没有松口!
她死死咬着那链身,用舌头去舔,用味蕾去尝!
那链身,冰冷的,滑腻的,带着契约符文的灼烧感。
但在那冰冷的深处——
有一丝极其微弱的、辛辣的、带着浓烈雄黄酒香的——味道!
是雄黄酒!
是崔九娘的雄黄酒!
是她的……魂!
那一丝味道,进入织云口腔的瞬间——
“嗡——!!!”
那些缠绕着她的贷链,骤然……松了!
不是彻底松开,而是那种死死勒紧的、要勒断骨头的力量,明显减弱!
链身上的契约符文,疯狂闪烁,仿佛被什么干扰了!
而在那符文的深处——
在那暗金色的光芒背后——
一个极其模糊的、淡薄到几乎看不见的——身影,缓缓浮现。
那身影,穿着素雅的衣裙,眉眼间带着看透世情的淡然。
她站在那带链的深处,站在那无数契约符文的包围中,对着织云,轻轻一笑。
那笑容里,有欣慰,有心疼,有诀别——
还有一种终于等到这一刻的……释然。
崔九娘。
她的魂,真的在贷链里!
不是活着。
而是……被囚禁。
被囚禁在这冰冷的、无尽的债务枷锁之中。
永远不得解脱。
永远不得离开。
永远……陪着这“茧”。
织云的眼泪,疯狂涌出。
“九……九娘……”
她咬着链身,含糊不清地喊着。
那淡薄的身影,微微摇了摇头。
仿佛在说:别哭,听我说。
她的嘴唇,动了动。
没有声音。
但那口型,织云看懂了:
“去……茧心……”
“去……那跳动的……机绣心……”
“那里……有……”
话没说完。
她那淡薄的身影,在那贷链的深处,开始消散。
如同被风吹散的雾气。
一点一点,变淡。
一点一点,模糊。
一点一点,消失。
织云拼命地想要抓住她,想要留下她,想要……救她。
但什么都抓不到。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看着那最后一点琥珀色的光芒,在那冰冷的带链深处,彻底熄灭。
“九娘——!!!”
织云嘶吼着,声音撕裂了喉咙。
那吼声,在这巨大的、崩坏的监控室中回荡。
那些贷链,在崔九娘最后存在的光芒消散后,再次开始收紧。
那松开的缝隙,正在一点点闭合。
那减弱的湮灭之力,正在重新凝聚。
但织云顾不上这些。
她死死盯着那些贷链松开的缝隙,盯着那缝隙深处——
那里,在那无尽的暗金色光芒之后,在那跳动的、巨大的、恐怖的——
有一颗心。
一颗巨大的、由无数丝线构成、正在疯狂跳动的——心。
机绣心。
是那第三层核心!
是那跳动的、吞噬一切灵性的——动力源!
那颗心,每跳动一下,都有无数细小的光芒从它身上迸发,顺着那些带链,输送到外面的两层——忘忧层,监控层。
而那些光芒的源头,连接着那颗心的——
是无数……脐带。
万条脐带。
密密麻麻,层层叠叠,从那颗心中生长而出,如同无数条血管,向着四面八方延伸!
每一条脐带,都连接着一个茧房。
每一条脐带,都连接着一个沉睡的人。
每一条脐带,都在抽取着那些人的记忆、情感、存在——输送给那颗心!
织云盯着那些脐带,心脏狂跳。
那些脐带……
那些被吞噬的记忆……
那些被剥夺的存在……
都在那里!
都在那颗心里!
就在这时——
那无数条脐带中,有一条,骤然……动了!
它从那些密密麻麻的脐带中挣脱出来!
如同一条活蛇!
狠狠地,向着织云——疾射而来!
快得超越了思维!
织云根本来不及反应!
那条脐带,瞬间缠绕上她的脖颈!
勒紧!
“呃——!”
织云发出一声闷哼!
那脐带,冰冷,滑腻,带着一股诡异的、熟悉的、让她灵魂都在颤抖的——温度!
那是……传薪的脐带!
是那根被虚空蚕吞噬的、象征着血脉传承的、最后的——纽带!
它……没有消失!
它在这里!
在那颗心里!
在这无尽的贷链深处!
此刻,它缠住了她!
勒紧!
窒息!
眼前阵阵发黑!
那脐带深处,仿佛有一个声音,在幽幽地、悲伤地、却又带着某种无法言说的——渴望:
“娘……留……下……来……”
“永……远……陪……儿……”
“永……远……”
织云瞪大眼睛,死死盯着那条脐带。
盯着那脐带深处,隐约可见的、模糊的、熟悉的——传薪的脸。
那脸上,有泪,有笑,有渴望,有痛苦——
还有一种身不由己的……绝望。
他被控制了。
被那颗心控制了。
被这无尽的“茧”控制了。
此刻缠住她的,不是真正的传薪。
而是那颗心,用他的脐带,化成的——最后的陷阱。
织云被那脐带勒着,被那些带链缠着,悬在半空,眼前阵阵发黑。
但她没有闭眼。
她死死盯着那条脐带。
盯着那脐带深处,那张模糊的、痛苦的、却又无法挣脱的——儿子的脸。
眼泪,无声地滑落。
滴在那脐带上。
那脐带,微微一颤。
仿佛感受到了那泪水的温度。
仿佛在那一瞬间,有那么一丝——挣扎。
但下一秒,就被那冰冷的、无尽的力量,再次压制。
缠得更紧。
勒得更深。
织云的意识,在窒息中一点点模糊。
但那双眼睛,始终睁着。
始终看着那条脐带。
始终看着那脐带深处,那张模糊的脸。
嘴唇,微微翕动。
吐出几个几乎听不见的字:
“薪……儿……”
“娘……来……了……”
“等……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