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离了产房,林噙霜回了主殿寝宫。
小家伙的名字也定下了,赵暄。
降生第三日,洗三礼上,赵祯亲自主持,遣官告祭天地、宗庙、社稷,以庆贺皇长子降生,布告天下。
朝臣们望着官家满面喜色,又探头看向襁褓中康健壮实的皇子,心中又是欢喜,又是复杂。
欢喜的是,官家多年无子,后宫迟迟不见皇儿降生,国本无继始终是悬在朝堂之上的心头大患。
如今皇长子降生,体魄康健,于国于民,皆是天大的喜事。
复杂的是,官家想要立林贵妃为后的想法一直很坚定,铁了心要和他们抗争。
如今林贵妃已经生下长子,他们也只能松口观望。
是以赵暄满月宴那日,赵祯终于顺利下旨,册封林噙霜为后。
娇妻在侧,幼子在怀,赵祯笑得春风得意。
乳母怀中的赵暄吐了个小小的奶泡,状似无意间偏头躲过了墨兰点他鼻头的手指。
他这个姐姐很是可爱,就是总爱对他动手动脚。他浅淡的眉梢微微蹙起,肉嘟嘟的小脸上,竟透出些与年龄不符的严肃,略显滑稽。
墨兰被他小老头的神态逗得咯咯直笑,伸手轻轻捏了捏他软嫩的小手:“弟弟,你怎生得这般可爱。”
等册封礼结束,入夜。
林噙霜抱着还在流口水的奶娃娃,轻声哄着。
这孩子看着温顺,实则挑剔又有主意,每日入睡都要亲自哄着,不要乳母,只黏着爹娘。
一点不如意就要扯开嗓子哇哇大哭,没有眼泪,干打雷不下雨的那种。
“磨人的小东西。”林噙霜对着他皱了皱鼻尖,“你哥哥姐姐幼时,都没你这样机灵难缠。”
怀里的婴儿咧着嘴角,眼神有瞬间的茫然。
哥哥?他还有个哥哥?在哪?他怎么从未见过?
林噙霜轻拍着他的背,柔声笑道:“我们小暄儿还没见过哥哥呢。哥哥在外读书,得知你满月,特意备了礼物,明日拿来给你看,好不好?”
赵暄这才知晓,自己竟还有一位哥哥。
那为何平日里他偷听乳母闲谈,都说他是皇长子?
小家伙笑得更欢,牙床都露了出来,眼巴巴等着母亲再多说些哥哥的事。
“呀,听见哥哥便这般高兴,口水都流出来了。”林噙霜接过清砚递来的锦帕,仔细擦拭着他下巴与颈间被口水打湿的地方,却并未如他所愿,继续说下去。
“哈哈,好了,别闹了,快点睡觉。”林噙霜看着一双乌溜溜的眼睛睁得溜圆,精神头十足的模样,点了点他的小鼻子。
“暄儿还没睡?”就在母子俩大眼瞪小眼的时候,赵祯回来了。
林噙霜一见他,当即就将怀里的赵暄递了过去:“你儿子这个时辰还不肯睡,六哥自个儿来哄吧。”
“好,我来。”赵祯笑着接过,对上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眸,“可是白日里睡得多了?”
林噙霜转过身,任由清砚为自己揉捏酸胀的手臂,语气慵懒:“许是我方才与他提了长枫。”
她瞥了眼赵暄,嘴角带笑,“这孩子最爱听大人说话,说不定,竟是听懂了。”
“难不成我们暄儿还是个神童不成?”赵祯逗弄着赵暄,也没将这话当回事,毕竟不过才满月的婴儿,就算真是神童,那也不可能听懂大人说了什么。
说罢又转头看向林噙霜,“霜儿可是想念长枫了?”
林噙霜轻轻一叹:“怎么能不想,只是他大了,终究要离开母亲怀抱,独自历练。”
“待下次书院休沐,便接长枫来汴京,让你见上一见。”赵祯在她身旁坐下。
她已一年多未曾见过长枫,闻言心头一喜,随即又有些迟疑:“会不会太过麻烦?”
“这有何难。想来长枫也挂念你与墨兰,让他回来一趟,你们母子也好安心。”
林噙霜望着他,眼底满是动容:“六哥,你待我真好。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便是遇上了你。”
这话她说的是真心的,不说赵祯是官家,就说作为一个继父,他不仅将墨兰视为己出,就连长枫他也一路帮衬,世间有几个男子能做到。
赵祯调整了一下抱着襁褓的动作,凑过去在林噙霜额头落下一吻,语气带着戏谑:“为皇后娘娘排忧解难,是小子的福气。”
迎着他眼底深意,林噙霜羞涩地轻捶了一下他的肩头,刚要开口,便对上赵暄那双黑亮的眼睛。
到了嘴边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只娇嗔地瞪了赵祯一眼。
赵祯无奈失笑,轻轻拍了拍襁褓,故作严肃“威胁”:“快睡,再不睡,爹爹便将你丢给乳母。”
只是他的“威胁”取不到丁点作用,最后还是要老老实实折腾了好一会儿才将孩子哄睡。
林噙霜一直看着他,待赵祯把赵暄安置在偏殿,转身回来,伸手便将她打横抱起。
“孩子睡了,如今,该哄我们的皇后娘娘安歇了。”
林噙霜靠在他颈侧,轻轻一吮,听得他气息微乱,顿时笑得眉眼弯弯。
“要如何哄我?若不用心,我可是睡不着的。”
“六哥哪一次哄你,不曾用心?”
赵祯抱着她走向床榻,抬手抽去她发髻间固定的玉钗。
青丝如瀑滑落,林噙霜抬手揽住他脖颈,双腿轻轻一勾,环住他清瘦的腰肢。
林噙霜仰望着他,睫羽轻颤,伸手勾住他的衣襟,微微用力,便将他带得俯身靠近,鼻尖相抵,呼吸交缠。
“还没谢过我的好夫君,如今霜儿是你名正言顺的妻子了呢。”
“霜儿早就是了。”赵祯低头噙住她的红唇,动作温柔至极。
两人一同倒向床榻,林噙霜微微睁眼,“那夫君,会一直爱着霜儿吗?”
“会。”赵祯喘着粗气,回答得斩钉截铁,低头想要继续温存。
刚靠近却被林噙霜伸出的食指按住,赵祯疑惑地望过去,见她双颊晕红,眼中有着病态的满足。
“自当日扬州郊外初见,霜儿便遇见了这世间最好的男儿。是我的救赎,是我的太阳,是我的大英雄。策马而来,拯救我于水火,与我灵魂相拥,从此,我的余生也就有了归处。”
直到她说完,赵祯都没接话,只是直愣愣地看着她。
随后他用力眨了眨眼,喉头滚动得厉害,像是在努力压下什么。
他仿佛失去除了欢愉以外的所有感知。
荒芜的心上开满了花,每一朵都叫林噙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