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若曦张口,一时竟不知该从何问起。
不知为何,眼前这位四福晋看着温和,她却莫名生出一股压迫感,好似重回学生时代,而眼前这人,就是那位让人不敢造次的教导主任。
见她脸上纠结无措,实在不知如何开口,锦仪轻轻一笑,温声问:“若曦姑娘,想回家吗?”
若曦脸上瞬间一片空白,连头皮都在发麻。
她猛地站起身,心底有了一个大胆到近乎疯狂的猜想,却又不敢置信:“福晋这话是什么意思?”
她顾不得失态,上前紧紧攥住锦仪的手,声音颤抖:“福晋,你、你难道也是……?”
锦仪笑而不语,只伸出另一只手,轻轻拍了拍她颤抖的手背。
没有承认,可这一个动作,就已经让若曦又惊又喜。
“你……真的?”
她眼底已经泛起了泪光,自穿越过来便一直紧绷的心,像是终于找到了落处,那些无人诉说的惶恐与不安,顷刻间有了出口。
甚至害怕这只是一场幻梦,她急切地想要印证,自己是不是真的在这陌生的时空里,找到了唯一的同伴。
“故乡的歌是一支清远的笛,总在有月亮的晚上响起。”
这是席慕蓉的《乡愁》。
从前上学时,这只是课本上的文字,囫囵吞枣,不解其意,只觉得枯燥乏味。
可此刻身在异乡为异客,孤身漂泊在这不属于自己的时代,年少时漫不经心背过的文字,生出的韵律,越过漫长岁月,在这一刻,与她产生共鸣。
她念完,目光死死盯着锦仪,连呼吸都屏住。
锦仪没有让她失望,微笑着轻声接道:“故乡的面貌却是一种模糊的怅惘,仿佛雾里的挥手别离。”
若曦瞬间又哭又笑,哽咽着,同锦仪一起念出最后一句:“离别后,乡愁是一棵没有年轮的树,永不老去。”
话音落时,若曦早已泣不成声,浑身都在轻轻发抖。
她穿越后没有哭,受罚后也没有哭,但此刻她只想尽情地大哭一场。
因为她藏了那么久、忍了那么久、连梦都不敢做得太真切的心事,终于在这一刻,能完完整整地被人接住。
锦仪轻轻抬手,用手帕替她拭去脸上的泪,动作温柔得像在安抚一只受惊太久的孤鸟。
“别怕。”
她声音很是轻柔,却带着让人安定的力量。
若曦紧紧攥着她的手,紧得仿佛一松手,眼前这一切就会碎成幻影。
“我以为……”她哽咽得几乎说不成句,“我每天都在怕,怕被人看穿,怕回不去,怕就这么孤零零死在这儿……”
她在这里认识了很多人,但那些人都不懂她,没有人会懂她,她就像是无根浮萍,午夜梦回都是曾经的生活场景。
“我知道。”锦仪将他拥入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脊背,“我都知道。”
若曦望着她,眼泪还在落,嘴角却止不住地往上扬,又哭又笑,像个疯癫的人。
等她终于发泄完,才发现自己都把锦仪的前襟打湿了一小块,她有些不好意思。
锦仪却完全不在意,换了块干净的帕子给她轻轻擦掉泪珠。
“对了,我叫张晓,你叫什么名字,你是什么时候穿越过来的?没想到你竟然穿越成了四福晋,我完全没看出来你是穿越者,你……”
她冷静下来之后,问题一个接着一个。
毕竟她穿越后完全不适应,她都不敢想若是自己穿越成了四福晋会捅多大的娄子,怕不是第一天就看穿后,然后被当成妖孽烧死。
锦仪也没有不耐烦,而是静静听着她的问题。
等若曦终于问完,才意识到自己问得太多,有些唐突,讪讪地住了嘴。
“我叫锦仪。”锦仪没回答她的那些问题,直截了当地问:“你想回家吗?”
“我当然想!”张晓丝毫没有犹豫,她做梦都在想。
“只是,你知道怎么回去?”张晓眼睛瞪得大大的,面脸通红,想起来刚才她就问过自己这个问题。
锦仪缓缓点头。
若曦愣了愣,随即又冒出新的疑惑:“你知道怎么回去,那你为什么不回去?”
这里哪里比得上她们的来处?
锦仪笑了笑,没立刻回答,只是端起桌上的茶杯,轻轻递到她面前。
若曦现在一点喝茶的心思都没有,可看着锦仪平静的样子,还是下意识接了过来。
“我还有事要做。”锦仪轻声道。
若曦立刻想问:“是什么事?”
可话还没出口,锦仪已经转身走向后方的多宝架。
她抬手从层层叠叠的摆件间,轻轻取下一个小小的花瓶。
那花瓶小巧玲珑,里头也只插着一支月季花。
火红色的花瓣层层叠叠,开得饱满、热烈。
若曦盯着那花,一瞬不瞬。
随后锦仪笑着递给了张晓,张晓不明所以,看着手里这束花却有种心悸的感觉。
“这是?”
张晓看向锦仪,锦仪嘴角依旧带笑,说出来的话却让她一阵恍惚,“不是要回家吗?回去吧。”
看着张晓眼神发木,锦仪垂眸看向那支月季,“你也可以回家了。”
随着她话音落下,月季花开始闪烁着柔和的亮光,花瓣轻轻摇曳,似有灵性一般。
那亮光渐渐凝聚成一道透明的人形虚影,围着她缓缓打转。锦仪伸出食指,轻轻一点那团光雾:“快回去吧。”
那亮光随即化作一缕轻烟,径直钻入了若曦体内。
她身子一软,整个人便朝下倒去。
锦仪伸手垫住她的额角,防止磕碰,还细心地为她调整了一番姿势,让她睡得舒服些。
……………
意识像是沉在一片冰冷又混沌的海里,不知漂浮了多久。
耳边先是模糊的蜂鸣,接着是仪器滴滴答答的声响,很熟悉的声音。
张晓猛地睁开眼。
刺眼的白光让她下意识眯起眸子,鼻尖萦绕着消毒水的味道。
入目是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墙壁,床边挂着输液袋,心率仪在一旁平稳地跳动。
医院。
哦对,她出了车祸,那天那个施工现场,她正在和男友的争吵,然后又和工人吵了起来,电线漏电,刺眼的车灯,然后就是剧烈的撞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