团团听见了,摘下护目镜,笑着看向他,“我们几个雪季几乎都会泡在这里,有专门的教练带着练,不是随便滑着玩的。不过我们家里也不逼我们往专业运动员方向走,就是强身健体,学个本事,玩得开心最重要。”
糯米滑到近处,扬声喊,“章叔叔,要不要一起下来试试?这条中级道不难!”
丸子也跟着起哄,单板在雪面上轻轻磕了磕,一脸跃跃欲试。
团子乖乖站在一旁,裹着雪白的滑雪服,软乎乎补充一句,“叔叔慢一点,小心摔哦。”
章天耀看着雪面上几个活力满满的小家伙,再看看窗外一望无际的雪场,方才那种“土包子”的窘迫慢慢散了,只剩下满心惊叹,笑着应了一声,戴好护目镜,准备跟着这群厉害的小滑雪玩家,一起体验一把私人雪道的乐趣。
章天耀踩稳双板,调整好雪镜,身子微微下沉,重心压在前脚,顺着高级雪道流畅地冲了下去。
他算不上童子功,不像几个孩子从小泡在雪场,但底子扎实,控板很稳。板刃切进厚雪里面,扬起细碎雪白的雪雾,身体跟着坡度轻巧地左右换刃,转弯的时候屈膝收腰,姿态舒展利落,风把滑雪服的衣角吹得微微鼓起,远远瞧着,格外帅气。
遇到凸起的小雪包,他轻轻一带板,平稳掠过,没有慌乱,速度收放自如,只是对比团团他们那种游刃有余、随心所欲的松弛感,能看出差了一截火候。
雪道下方的平缓区域,团团、糯米、丸子、团子四个小家伙早早停在边上,扒着雪杖仰头看他滑下来,叽叽喳喳地给他加油。
“哇!章叔叔好帅!”团子小嗓门脆生生的。
“滑得真不错啊!”糯米扬着胳膊挥手。
丸子点点头,一边鼓掌一边小声跟旁边的团团、糯米唠嗑,“陈爷爷之前跟我们说,要带着章叔叔一起玩的时候,我还偷偷担心来着,怕他跟外面那些被家里宠废的富二代一样,难相处、脾气大。
没想到他人挺好,就是有点傻,还有点天真。”
团团轻笑一声,“少胡说,章叔叔人挺好的,就是小时候被父母和外婆耽误了,没有我们幸运,有很多很好的家人。”
团团、糯米、丸子、团子正凑在雪道边闲聊,话音还没落,中级雪道方向猛地炸开一声撕心裂肺的呼救。
几人齐刷刷转头,就看见一个和糖糖年纪相仿的小男孩,雪板锁死控不住方向,顺着雪坡连滚带翻地冲下来,小小的身子在雪面上颠来滚去,头盔磕着积雪,速度越滚越快,嘴里不停喊着救命。
私人滑雪场的巡逻救援点离得不远,救援人员听见动静已经往这边赶,可孩子下滑势头太猛,短短几秒就滚出去好大一段距离,赶在救援人员抵达前,随时会撞上下方的防护网。
团团脑子转得飞快,立刻分工,语气干脆,“丸子,你留在安全区看好团子,把她带到雪道外的避风位置,一步都别让她往赛道里跑!”
“收到!”丸子一把牵住五岁的团子,牢牢把小姑娘护在身后,退到雪道边线以外,睁大眼睛盯着雪道上的动静,一刻不敢分心。
确认把团子安顿稳妥,团团和糯米才动手,弯腰快速解开单板固定器,蹬下雪板往旁边一放,雪杖一并插在雪地里做好标记,脱了板子撒开脚丫子朝着滚落路线斜侧方冲过去。
长辈反复叮嘱过,救人第一件事,先保全自己,不能直直站在孩子滚落的正前方硬扛,很容易被带着一起撞飞受伤。
两人一边跑,一边飞快扫视整条雪道,确认上方没有其他滑雪者俯冲下来,避免发生二次碰撞。
团团跑在靠前一点的位置,选了一处坡度稍稍缓和的拦截点侧身站稳,糯米落在斜后方,形成缓冲。
等小男孩翻滚到近处,团团找准时机,侧身迎上去,先用胳膊卸掉一部分冲击力,糯米紧跟着上前,两个人合力卡住孩子,借着厚厚的积雪一点点卸掉惯性,稳稳把翻滚不停的小男孩拦停在雪道内侧安全地带。
拦下之后,他们没有随便搬动孩子的脖子和脊背,团团蹲下身轻声安抚吓得大哭的小男孩,慢慢问他脑袋晕不晕、身上哪里疼;糯米转身,把刚才卸下来的单板交叉斜插在孩子后方的雪道上,做醒目的警示标识,提醒后面滑行的人提前避让,防止二次撞击。
没等多久,雪场巡逻员和带着急救箱的医生也已经赶到。团团简单清晰讲清楚事情经过,说了孩子刚刚的状态,等专业人员接手检查照料,他俩不多停留,默默退到边上,回去找丸子和团子汇合,捡回自己的雪板,仿佛刚才惊险的救援只是顺手做了一件小事。
几个人重新收拾好装备,准备再次排队上缆车。章天耀刚好滑到平缓区,摘下雪镜看着他们,有点不解地追上来,“哎,你们怎么直接走啦?不等一等孩子的家长吗?人家知道是你们救的,肯定要过来好好道谢的。”
四个小家伙齐刷刷扭头看向他,脸上都是一副无奈又通透的模样。
团团叹了口气,一本正经开口,“章叔叔,我们出手救人,是刚好看见了,也有能力搭把手,不是专门等着别人来道谢的。”
糯米跟着点头补充,“而且,章叔叔啊,待在原地等着,最后等来的可不一定是感谢。”
丸子歪着头,笑得带点小老成,“有的家长心疼孩子疼狠了,容易乱着急,说不定反倒会挑毛病,说我们拦的方式不对、不该上手碰,到时候有理都说不清,平白惹一身麻烦。”
团子攥着丸子的手,奶声奶气跟着附和,“家里长辈说了,行善凭本心,不用求人家记着,也别给自己揽没必要的是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