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嗓门震天响：“我就爱吃臭的！越臭越上头！你要是不吃，我跪着求你让给我！”
王志明被这阵势吓得一趔趄：“我不是卖！我说了我不卖！我就想换个菜！”
“你换个锤子！”那汉子急得跳脚，“我蹲了三个月，天天来排队，就为了等有人不想吃！今天我终于碰上一个！你就成全我一次行不行！”
“不卖！不卖！不卖！”王志明连说三遍，脸色发白，“这是我命里抠出来的名额，卖了我良心过不去！”
孙巧珍看着两人，一个急得满头汗，一个憋得快哭了，头都大了。
“要不……我打个电话问老板？”
王志明没吭声，但眼睛里全是恳求。
几分钟后，匡睿从后厨出来，系着围裙，手里还沾着酱料。
他看见王志明，脚步没停，直接走过去。
“你就是今天试吃的？”
王志明低头，声音小得像蚊子：“……是。”
“我听说……你不想吃臭鳜鱼？”
王志明猛地抬头，眼里都是怕被嫌弃的慌乱。
匡睿没笑，也没生气，就那么看着他，然后轻轻点头。
“你不用愧疚。”
他拍了拍王志明的肩：“美食是让人舒服的，不是折磨人的。”
说完，他转头对孙巧珍说：“换菜。
今天，给他做糖醋排骨，外加一碗莲藕汤。”
王志明愣住了，鼻子一酸，眼圈直接红了。
“……真……真的可以？”
匡睿笑了笑：“你抽中的是机会，不是刑罚。
我做菜，是让人笑的，不是让人哭的。”
巷子里风轻轻吹过，烤肉的香气飘过来，混着新熬的汤味。
王志明深吸一口气，第一次觉得，这个日子，真没白等。
匡睿做菜，是给真爱吃的人做的。
王志明既然说不吃，那他何必非得逼自己咽下去？
王志明一听说这话，心里那根绷紧的弦“啪”地一下松了。
他原本扭头就要走，脚都迈出去了——可这时候，另一个抽中名额的客人挤了过来，眼睛发亮地问：“老板，这新菜啥时候能上啊？我都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这一嗓子，把王志明的腿给钉在原地了。
臭鳜鱼……到底是个啥味儿？
他心里犯嘀咕，脚步却没挪动，干脆往旁边一站，盯着看。
真别说，这鱼没下锅之前，味儿就够呛，像谁把腌臜的咸鱼扔在太阳底下暴晒了五天六夜。
王志明当时还在庆幸：亏得我机灵，赶紧换了，不然真得熏吐了。
可转眼，匡睿麻利得跟开过光似的，油一热，鱼一摔，噼里啪啦煎得滋滋冒泡，接着丢蒜瓣、下酱料、泼花椒、淋酱油，闷上锅盖，一气呵成。
那顾客早就搓着手，眼珠子都黏在锅上了，半点不嫌臭。
“这玩意儿是人吃的？放了七天的死鱼，早该扔垃圾桶了！”王志明小声吐槽，嘴上嫌弃，脚却像生了根。
他就是忍不住想知道——那人吃了，到底啥反应？
越琢磨，越走不了。
那边，那哥们儿筷子都快戳进盘子里了。
鱼一出锅，那股味儿还在屋里打着转儿，他却像没闻见似的，一筷子夹起块肥瘦相间的鱼肉，直接塞进嘴里。
“卧槽！绝了！”他大喊一声，嘴巴鼓得像塞了两个汤圆。
“这是我吃过最带劲的臭鳜鱼！匡老板你简直是神！”
“米饭！给俺来一碗！再来一碗！”
员工赶紧端上热腾腾的白米饭。
他直接抓起勺子，舀了两大勺，连汤带汁全浇上去，呼噜呼噜扒得那叫一个山响。
脸上那表情，根本不是装的——像是饿了三个月，突然看见了亲妈做的红烧肉。
口水滴到饭碗里都不顾，眼珠子都泛着光，嘴角咧得快到耳根。
王志明懵了。
“……这菜，真那么香？”
他皱着眉，心里天人交战。
可那人，已经在吃第三碗饭了。
饭都吃成这样了，还骗人？骗得过自己的胃吗？
先前庆幸自己逃过一劫的王志明，这时候后背凉飕飕的，心里突然冒出个念头：我是不是……傻了？
那边吃得多香啊，他鼻子里直冒馋虫，像有小手在挠他喉咙。
他咬了咬牙，一跺脚，又转身往摊前凑。
“哟？您……还有事儿？”孙巧珍一瞅是他，眼都瞪圆了。
不是刚说要换菜吗？不是都答应您改天再来了吗？怎么又回来了？难不成是来闹事的？
她心里打鼓，手都攥紧了。
匡睿已经仁至义尽了——您不喜欢，二话不说给您换，以后想吃啥提前预定，全摊头一份待遇，别人都没这特权。
您还想要啥？
王志明看见她那副“您别乱来”的警惕表情，尴尬得脚趾抠地。
“哎、哎哎，姐你别误会！”他搓着手，脸都红了，“我不是来闹事的……我就……”
他支支吾吾，声音越来越小，“我就看他吃得太香了，心里痒痒……那啥，能不换了吗？我也……想尝一口。”
说完，他自己都想扇自己一巴掌。
刚才嚷着要换的，现在又跑回来要吃，真跟变色龙似的。
孙巧珍愣了两秒，随即扑哧笑出声：“行啊！你等着，我这就去跟老板说！”
没过半分钟，一小盆热饭、一条酱红油亮、泛着诱人光泽的臭鳜鱼，摆在了他面前。
香味是臭的，卖相是香的。
他盯着那鱼，心里又翻腾起来。
“我的天……怎么这么多饭？我万一吃不下，是不是得被赶出去啊？”
他越想越慌。
“早知道就不回头了，这下好了，赔了夫人又折兵。”
他咬着嘴唇，眼一闭，心一横，哆哆嗦嗦夹了一小块肉，送进嘴里。
一开始，脸都皱成核桃了。
可那味道……在舌尖一炸开。
他眼睛猛地睁大，像是被雷劈了。
“靠……这啥神仙味道啊！”
他嘴里还在嚼，手已经伸向第二块。
那点臭味？早被酱香、蒜香、油脂的浓烈香给吞得渣都不剩。
现在闻着，反而是勾魂的引子！
他像捡了宝似的，一口鱼，一口饭，再舀一勺浓稠酱汁淋在白饭上，呼噜呼噜吃得那叫一个天昏地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