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天殿,锁魂殿。
殿内昏暗,只有墙壁上密密麻麻的玉牌发出幽幽微光。每一枚玉牌都对应着囚天殿一位重要人物的灵魂印记,玉牌在,人在;玉牌碎,人亡。
阴无命坐在一把漆黑的石椅上,单手撑着扶手,面色阴沉如墨。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墙壁上的一枚玉牌——那枚玉牌上刻着一个“海”字,此刻正布满蛛网般的裂痕。
咔嚓。
玉牌碎了。
碎片从墙上脱落,散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声响。阴无命攥紧了拳头,指节发出咯咯的爆响,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殿门被推开。
阴戾浑身伤痕,暗红色的长袍破败不堪,嘴角还残留着一丝未干的血迹。他踉跄着走进殿内,单膝跪地,低着头,声音沙哑。
“殿主……阴海他……阵亡了。”
阴无命没有抬头,目光依旧停留在那枚碎裂的玉牌上,声音低沉得如同从地底传来:“我知道了。他的玉牌,在刚才就碎了。”
他顿了顿,语气中压抑着暴怒边缘的平静:“他的灵魂,你带回来了没有?只要有灵魂在,我就可以让他复活。”
阴戾低下头,沉默了片刻。
“阴海的灵魂……被江澈击溃了。”
阴无命猛然抬头,暗灰色的瞳孔中暴戾之气翻涌。
“一丝不挂地抹除了。”阴戾的声音更低了。
阴无命猛地站起身来,一掌拍在石椅扶手上。咔嚓——扶手碎裂,碎石飞溅。他暴怒的声音在殿内回荡:“什么?!江澈?他不过造化中期,怎么可能是阴海的对手!他们之间差了五个境界!”
阴戾没有辩解。
阴无命在大殿中来回踱步,每一步都踩得地面发出沉闷的响声,声音中怒火越来越盛:“还有——你不是在他身边吗?当初让你去,就是为了看着他!阴海他狂妄,仗着有你们几个哥哥在,可你就是这么保护你弟弟的?!”
阴戾单膝跪地,承受着扑面而来的威压,声音依旧低沉:“我当时对抗天机子,阴海独自将江澈拉入他的溟海魂狱。我叮嘱过他,要他小心,他身上有四种源火。可是我没想到……这江澈,这么有门道。”
阴无命停下脚步,深吸一口气,缓缓坐回椅上。
“死了,就死了吧。”他的声音冷了下来,恢复了某种令人不寒而栗的平静,“但这个仇,必须报。”
他看向阴戾,暗灰色的瞳孔中映出对方狼狈的身影:“中五阁的弟子,死伤有多少?”
阴戾摇了摇头:“姜无量和太史燎一直在保护门生。我施展血蟒巨人阵的时候,本想着将他们一网打尽。没想到,天机子不惜消耗巨大灵力,将中五阁弟子全部转移走了。”
阴无命再次拍碎了一块扶手。
“你二人真是让我太失望了!”他的声音如雷霆炸响,“你只说了江澈和天机子。江澈身边那个狐狸呢?还有苏芸?”
阴戾答道:“那狐狸被我重伤了,但是被诸葛金救走了。至于苏芸——我一直没看见。”
阴无命的眉头猛然一皱。
“诸葛金?”他眯起眼睛,手指在石椅扶手上敲了两下,“现在还不是和他针锋相对的时候。四海商会的实力深不可测,已经是中土的顶端势力。和他冲突的话,你们兄弟五人加起来都不够。”
他沉默了片刻,手指敲击扶手的节奏越来越慢,最终停在半空。
“不过,我有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
阴戾抬起头,血色瞳孔中精光一闪:“请殿主明说。小的,一定完成任务。”
阴无命没有立刻开口。他只是微微前倾,暗灰色的瞳孔中映着墙上那些幽幽发光的玉牌,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冰冷而复杂的弧度。
殿外,锁魂殿深处的黑暗里,传来一阵若有若无的哀嚎。
那是无数被囚禁的灵魂,在暗无天日的深渊中永世不得解脱。
天机阁,星空山。
天机子躺在星空山最高处的石台上,面色苍白如纸。他的灰白长袍已经换了一身干净的,但气息依旧萎靡,灵力运转滞涩。天雨长老坐在石台旁,双手结印,维持着一道温和的月白色光幕,光幕中的灵力不断渗入天机子体内。
天机子缓缓睁开眼。
视野中是熟悉的星空山穹顶——天机阁建在星空之中,星空山的穹顶可以直接看到外界的浩瀚星河。他微微动了动手指,声音沙哑:“我这是到了天机阁吗,天雨?”
天雨长老睁开眼睛,面色一松:“阁主,你醒了。”
“江澈呢?”
“江澈小友在静室里。”天雨答道,“他也受了不小的伤,但比阁主好一些。是他将您带回来的。”
天机子沉默了片刻:“我昏迷了多久?”
“自从江澈小友将您带回来,您已经昏迷三天了。”
天机子深吸一口气,开始运转全身经脉。灰白色的灵力在经脉中缓缓流动,起初还算顺畅,但当他试图加速灵力运转时——
一股钻心的剧痛从胸腹之间猛然袭来。
天机子闷哼一声,刚刚撑起的身躯重新倒在石台上。他的面色瞬间惨白,额角渗出冷汗,声音中带着罕见的虚弱:“我的任灵脉……胸腹正面主脉……受了很严重的伤。灵力凌乱,杂乱无章。”
天雨面色凝重,连忙上前探查。他的灵力探入天机子的任灵脉,随即眉头紧锁:“脉道多处断裂,灵力淤塞,气息逆行。阁主,这一战您消耗太大了,至少需要数月静养,方能让任灵脉重新贯通。”
天机子闭上眼,没有说话。数月——他能等,但江澈不能。阴戾不会善罢甘休,囚天殿的报复也不会太久。还有苏芸,还在天灵族。
而在星空山的另一侧,静室之中。
江澈盘膝而坐。
这间静室是天机阁专为闭关突破所设,位于星空山内部,四壁刻满了聚灵阵纹,能够汇聚方圆百里内的天地灵气。静室中央有一方玉台,玉台表面流转着温和的灵光。
江澈坐在玉台上,衣衫上还残留着天哀山那一战的焦痕与血迹。他的面色苍白,气息紊乱,右臂的经脉多处崩裂尚未痊愈。太古碎星指的反噬、溟海魂狱中的消耗、以及强行催动四焰融合带来的内伤,让他的状态远不如表面看起来那么平静。
但他没有选择休息。
他闭上双眼,开始运转五行轮转焰。
五色的火焰从丹田流出,沿着经脉缓缓流转。五行轮转焰的特殊之处在于,它能够吸收转化五行之力——金木水火土,皆可化为己用。而此刻,江澈的五行轮转焰在静室浓郁的灵气中运转时,忽然捕捉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力量。
星辰之力。
那些极其微弱的、如同尘埃般飘浮在天地间的星辰之力,被五行轮转焰捕捉、吸纳、转化。一丝一缕的星辰之力汇入经脉,如同涓涓细流,温润而清冷。
江澈心中一动。
他仔细感知着那些星辰之力的来源,发现它们与自己右手食指深处沉睡的碎星道印产生了某种共鸣。碎星道印不仅是太古碎星指的核心,更打通了他体内一条早已闭塞的经脉——
玄督脉。
玄督脉,人体脊柱正中主脉,上通百会,下贯尾闾,是贯通天地之桥的关键脉道。寻常修士终其一生,玄督脉都处于半闭塞状态,只有修为达到极高层次,或是得到特殊的机缘,才能将其彻底打通。而碎星道印的融入,如同在玄督脉中嵌入了一枚星辰之钥,将这条主脉彻底贯通。
玄督脉一开,星辰之力便可直接汇入丹田,与灵力融为一体。
江澈睁开眼,低头看向自己的右手食指。指尖处,碎星道印的光芒正微微闪烁,如同一颗沉睡的星辰。
他深吸一口气。
不再犹豫,不再压制。
丹田内,磅礴的灵力如同被闸门关押了太久的洪水,轰然倾泻而出。灵力顺着玄督脉、天枢脉——主脉之首——奔腾而上。五行轮转焰在经脉中化作飓风,四种源火交替翻涌,灼烧、净化、拓宽、重塑。
两股力量交织而上,不断冲击境界屏障。
轰——!
第一次冲击。屏障纹丝不动。
轰——!
第二次冲击。屏障出现裂痕。
轰——!
第三次冲击。裂痕蔓延。
江澈咬紧牙关,额头青筋暴起。他全力催动五行轮转焰,疯狂吸收四周的自然之力与星辰之力。静室内的聚灵阵纹疯狂闪烁,方圆百里内的天地灵气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攫取,疯狂涌入静室,涌入江澈体内。
五行轮转焰如同一个无底漩涡,将灵气转化为灵力,再将灵力灌入经脉。原本狭窄的脉道被强行拓宽,层层旧壁垒尽数消散。那些长久以来因修为所限而无法贯通的细小经脉,此刻如同枯河逢春,被灵力灌满、冲刷、激活。
丹田容量暴涨。
修为桎梏彻底消失。
江澈的气息节节攀升。
造化中期巅峰——造化后期——造化后期巅峰——
轰!!!
最终一击,境界屏障彻底碎裂。
天地灵气疯狂融入江澈体内,以他为中心,四周灵气化作一道巨大的光柱,直通天际。那光柱从静室中冲天而起,穿透星空山的穹顶,与外界浩瀚的星河交融。
星辰与光柱相接的瞬间,整个星空山都被照亮了。
无数星光如同找到了归宿,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融入光柱之中。江澈的身体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星纹,那些星纹沿着经脉的走向排列,如同星辰的轨迹,最终在他右手食指处汇聚成一点极致的光。
碎星道印,彻底激活。
江澈缓缓睁开双眼。
他的瞳孔中,映照着漫天星辰。那双眼睛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深邃、更加清明。感知增加了数倍——他能清晰地感知到静室外每一缕灵气的流动,感知到星空山上每一位门生的气息,感知到远处虚空中陨石与尘埃的轨迹。
他释放威压。
一股浩瀚的灵力波动从他体内猛然扩散。那威压如同无形的潮水,瞬间席卷整个星空山。
天机阁各处,无数门生同时感到一阵窒息。正在修炼的弟子猛然睁眼,发现自身灵力运转凝滞,仿佛陷入泥沼;正在行走的弟子脚步一顿,双腿如灌铅般沉重;正在交谈的长老面色骤变,纷纷抬头望向星空山的方向。
“这威压……造化巅峰?!”
“谁突破了?这个气息……是江澈?!”
“他不是造化中期吗?怎么直接跨越了一整个小境界?!”
天雨长老站在天机子身旁,感受到那股威压时,面色骤变。他看向静室的方向,眼中满是震惊:“阁主,江澈小友他——”
天机子躺在石台上,苍白的脸上却露出了一丝欣慰的笑意。他轻轻点了点头,声音虚弱却笃定:“造化巅峰……这小子,果然不是池中之物。”
静室内。
江澈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手脚。浑身骨骼发出清脆的爆响,经脉中的灵力如同星河般浩瀚奔涌,源源不绝。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掌心处灵力流转,隐隐带着星辰的碎光。
造化期巅峰。
距离道衍只差一步!
而他的底牌——太古碎星指、四种源火、混沌真意、神虚、五方镇元诀——在造化巅峰的灵力支撑下,威力都将攀上一个全新的层次。
“芸儿……”
江澈低声念出这个名字,目光穿透静室的墙壁,仿佛看到了无尽虚空之外的某个方向。
“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