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戾动了。
没有征兆,没有蓄力。他的身形直接从原地消失,下一刻,一只手已经拍在了江澈的肩膀上。
江澈的瞳孔猛然收缩。他的神识根本没有捕捉到阴戾的动作,连一丝空间波动都没有感知到。那只苍白的手冰冷刺骨,指缝间还残留着血腥的气息。
“太慢了。”
阴戾的声音在江澈耳边响起,带着慵懒的嘲弄。紧接着,一脚踹在江澈腰腹。
那一脚直接撕裂了空间。江澈整个人如同被一颗流星撞中,倒飞出去,沿途的空间裂开一道漆黑的缝隙,缝隙中泄露出的虚无之力刮得他浑身剧痛。
轰——!
江澈重重砸在数十丈外的碎石堆中,碎石飞溅,烟尘弥漫。他挣扎着从石堆里爬起来,嘴角溢出一缕鲜血,衣衫破碎,狼狈不堪。但他眼中没有恐惧,反而闪过一丝冷光。
“前辈真是好速度。”
阴戾站在原地,歪了歪头,血色瞳孔中带着几分玩味:“夸奖了,小子。”
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向下一按。
虚空中,一只丈许大小的血色大手凭空凝聚,如同天塌一般向江澈砸落。大手表面翻滚着浓稠的血雾,内部隐约可见无数鬼脸在哀嚎。这一掌若是砸实,足以将一座小山拍成齑粉。
天机子面色骤变,刚要出手——
江澈的身影却出现在空中。
他不知何时已经脱离了血色大手的笼罩范围,身形在半空中凝实,周身萦绕着淡淡的空间涟漪。而更诡异的是,阴戾原本站立的位置,此刻站着的人——变成了江澈的模样。那个“江澈”还保持着倒地的姿势,但身上流转的气息却与阴戾一般无二。
天机子眼中精光一闪,随即明白过来,嘴角难得露出一丝笑意:“好小子,我都忘了你还有这招。”
阴戾——不,应该说,被江澈用《神虚》与自身互换了位置的阴戾——此刻站在江澈方才倒地的位置,身上还残留着空间置换的余韵。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又抬头看向半空中的江澈,血色瞳孔中闪过一丝异色。
“这就是阴雨楼想要夺取的功法吗?”阴戾不怒反笑,笑容中带着贪婪与惊叹,“看来真的很不错。圣阶功法果然有些门道——空间置换,连我的感知都能骗过。但是——”
他的笑容忽然变得玩味:“你这一击,消耗的灵力不少吧?将一名界域开辟境的修士强行置换位置,以你造化中期的修为,恐怕已经去了三成灵力。”
江澈从空中落下,双脚踏碎脚下的石板,面色平静:“这就不劳你费心了。”
话音未落,他的左手猛然抬起。
一股死寂、幽暗、带着九幽地狱气息的力量从掌心涌出。他的左手皮肤化为青黑色,指甲乌黑如墨,掌心处浮现出一道道如同黄泉波纹的纹路。周围空气的温度骤降,连光线都变得暗淡。
九幽黄泉掌。
江澈身形一闪,欺身而上。左掌裹挟着死气寂灭之力,如同一方来自九幽深处的墓碑,向阴戾当头拍下。掌风所过之处,空气中凝结出细密的冰晶与黑色的鬼火,地面上的岩石在死气侵蚀下迅速风化、腐朽。
阴戾不紧不慢,甚至嘴角的笑意都没有收敛。
“让你见识一下真正的力量——你也不算白死!”
他右手探向身后,握住那面写着“血海”二字的旗帜,猛然抽出。旗面猎猎作响,阴戾将澎湃的灵力注入其中。
嗡——!
血旗剧烈震颤,旗面上的“血海”二字爆发出刺目的红光。一道无形的血色波纹以旗面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扩散。
瞬间,整个天哀山被血雾包围。
浓稠的、暗红色的雾气从地底、从虚空中、从每一寸空间中涌出,将天地染成一片血色。血雾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铁锈气息,带着强烈的腐蚀与吞噬之力。
九幽黄泉掌已到阴戾面前。
阴戾只是抬起血旗,旗面横挡。
嘭——!
江澈的左掌拍在旗面上,死气与血雾激烈碰撞,发出沉闷的爆响。旗面纹丝不动,阴戾的手臂甚至没有颤动一下。九幽黄泉掌的死气被血旗表面的红光层层消解,如同泥牛入海。
与此同时,江澈和天机子同时感觉到,自身的灵力正在以微小的速度流失。那血雾在不断地、从他们体内“抽取”灵力,如同无数只看不见的吸血虫附着在皮肤上。
天机子的左手忽然燃烧起来。
淡金色的火焰从他左手掌心窜出,无声地跳跃着。那火焰散发着一种“因果循环”的玄奥气息,明亮而温暖,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肃穆。火焰蔓延至他的全身,在体表形成一层薄薄的淡金色光膜。
因果业火。
血雾接触到那层光膜,如同触碰到克星一般,嗤嗤作响,被迅速焚烧殆尽。天机子身周的灵力流失瞬间停止。
但江澈那边——
江澈依旧站在血雾中,一动不动。他的灵力依旧在流失,但他没有像天机子一样用因果业火切断,而是任由血雾包裹全身。血雾侵入他的经脉,却如同进入了一个无底洞。
阴戾皱了皱眉,灵力探出,直奔江澈体内。
随即,他的血色瞳孔猛然收缩。
他清晰地“看”到,江澈体内灵力流转,五种截然不同的属性在经脉中交替运转——金木水火土,五行相生,循环不息。那些侵入江澈体内的血雾之力,被五行轮转焰一一吸收、转化、反哺。
江澈不仅没有被血雾削弱,反而在借血雾之力补充自身!
“五行轮转焰……”阴戾喃喃道,随即脸上浮现出浓烈的贪婪,“你小子身上,竟然有四种源火!原来你是混沌容器体质。怪不得——殿主一直要抓你。”
江澈没有理会他。他的目光在血雾中四处扫视,神识全力展开。
阴海不见了。
自从阴戾出现后,阴海就如同人间蒸发,消失得无影无踪。江澈从头到尾都没有放松对那个暗灰色身影的警惕,但阴海隐藏得太深了。
“江澈——小心!”
天机子的暴喝猛然响起。
江澈浑身汗毛炸起。他的感知中,脚下突然出现一片漆黑的、冰冷的水域,那水域没有丝毫预兆,如同一张深渊巨口,将他整个人吞了进去。
一个黑色水球将他彻底吞噬。
阴海的身影从水球外侧浮现。他站在黑色水球的表面,如同站在一面黑色镜子上,暗灰色的瞳孔中满是狰狞的杀意。
“哈哈哈哈哈——江澈!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阴海转身看向阴戾,微微拱手:“四哥,天机子交给你了。”
阴戾面色一沉,沉声叮嘱:“五弟,不到万不得已,不要杀江澈。殿主留着他有用。切记小心,他身上有四种源火。要是他自爆的话,我也救不了你。”
“知道了,四哥。”
阴海咧嘴一笑,转身没入黑色水球之中。
黑色水球内部。
江澈感觉自己被抛入了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深渊。
五感尽失。看不见,听不见,嗅不到,尝不到,连皮肤上的触觉都消失了。整个世界只剩下“自我”这个孤零零的概念,悬浮在一片虚无之中。他甚至感觉不到自己的灵力——仿佛四肢百骸被灌满了泥浆,每一丝灵力都沉重得无法调动。
“江澈。”
阴海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又像是从他自己心底响起。无法分辨方位,无法锁定来源。
“你现在老实听话点,我可以考虑不把你打残。这是我的领域——溟海魂狱。在这里面,你的感知会减弱,灵力会减少。”
那声音顿了顿,带着志在必得的笃定:“但是你的修为差我太多,效果翻倍了。你现在应该是——五感尽失,灵力减半。”
江澈立在黑暗中。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如同老僧入定。
然后他开口,声音平静得不像是在一个封闭的领域之内:“阴海,就凭你还不足以将我打残。”
他的嘴角微微勾起,带着一丝冰冷:“你应该小心——我会杀了你。”
沉默。
片刻后,阴海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被激怒的暴戾与狂妄:“哈哈哈哈哈——狂妄小儿!老夫今天就给你一点教训!”
阴海消失了。
随后,黑暗中出现了光。无数滴水珠凭空凝聚,每一滴都晶莹剔透,如同宝石。但下一瞬,那些水珠猛然拉伸、变形、凝练,化作无数道细密而锋利的水刃。
水刃铺天盖地,从四面八方同时斩来。
江澈抬手,琉璃色的结界从体表扩张。皓天琉璃界将他整个人包裹成一个密不透风的琉璃球。水刃斩在琉璃界表面,发出“叮叮当当”的密集声响,却无法在结界上留下任何痕迹。
但就在江澈准备反击时,皓天琉璃界猛然一颤,随即如同被什么东西吞噬了一般——直接消失了。
江澈瞬间明白。这水刃具有吞噬能力,能够吞噬能量类防御。皓天琉璃界虽然是天阶功法,但在溟海魂狱这个领域中,其能量形态被领域吞噬规则克制。
江澈没有慌乱。他将太乙庚金焰调动起来,流动全身。
庚金焰在他体表形成一层流动的金色光膜,锋利而灼热。水刃再次袭来,这一次——无数水刃直接插入了江澈的身体。庚金焰的光膜没有阻挡水刃,水刃如同穿过水面一般,刺入他的肌肤、血肉、经脉。
但江澈无动于衷。
阴海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得意的笑声:“放弃了吗?哈哈哈哈,这样最好,可以少一些皮肉之苦。”
他开始吸收水刃。
那些插在江澈身上的水刃,开始回撤。水刃上附着着江澈的太乙庚金焰,阴海要将这些庚金焰连同水刃一起吸入体内。
庚金焰尽数没入阴海体内。
下一刻——
“啊啊啊——!”
阴海的惨叫声在溟海魂狱中炸开。太乙庚金焰在他体内化作了无数锋利的剑刃,开始疯狂切割他的经脉、丹田、灵脉。庚金之气的锋锐无物可挡,在阴海体内横冲直撞,撕碎一切。
黑色水球开始剧烈动荡。
江澈的感知猛然恢复了大半。五感回来了一部分,灵力也重新感知到了。他清晰地“看”到阴海的灵力在剧烈波动、扭曲,那溟海魂狱的领域壁障上出现了无数细密的裂痕。
他心中一动。
溟海魂狱,与阴海是一体的。领域即是他的灵力所化,阴海受伤,领域就动摇;领域被破,阴海也会受重创。
江澈的四周,忽然浮现出五尊巨大的灵相虚影。
东方——青木龙,青龙盘踞,木气盎然,龙吟震天。
西方——庚金虎,白虎咆哮,金气锋锐,杀伐凛冽。
南方——南明雀,朱雀展翅,火气升腾,烈焰焚天。
北方——玄冥龟,玄武蛰伏,水气沉凝,坚不可摧。
中央——厚土熊,黄熊直立,土气厚重,岿然不动。
五方镇元诀。
阴海见状,立刻发起最后的攻击。他嘶吼着,将所有残存的力量凝聚。
“断魂死灵戟!”
无数水刃合并、凝聚、压缩,化作一把巨大的三叉戟。戟身漆黑如墨,表面流转着死气与吞噬之力,戟尖处隐约可见无数被吞噬的灵魂在哀嚎。三叉戟带着毁灭神魂的气息,直刺江澈。
江澈抬手一指北方玄冥龟。
“玄武!”
玄冥龟的虚影猛然凝实,厚重的龟甲如同一面盾牌挡在江澈身前。同时,江澈调动丹田内的玄元重水焰,幽蓝色的火焰涌入龟甲虚影之中。
玄元重水焰——沉重如渊,万水之母。它与玄冥龟的虚影融合,化作一面实质化的龟甲护盾。护盾表面,重水流转,形成层层叠叠的防御波纹,坚固得连空间都微微扭曲。
断魂死灵戟轰然刺在龟甲护盾上。
轰——!
护盾剧烈震颤,表面涟漪激荡。三叉戟的死气疯狂侵蚀,但玄元重水焰的沉凝重压将死气层层消磨、化解。龟甲护盾虽然裂纹密布,却始终不碎。
而在龟甲之后,江澈一直在蓄力。
他的右手食指,从战斗开始便一直在积蓄力量。四种源火在丹田中压缩、融合,混沌真意全力包容。太古碎星指的星辰之力从指尖深处被唤醒,与四焰融合之力汇合。
他的右臂在颤抖。经脉传来撕裂般的剧痛。他咬着牙,忍了整整三十息。
天哀山上空。
天机子与阴戾的战斗,也到了最惨烈的时刻。整个天哀山已经破碎了大半。山巅被削平,山腰裂开无数道巨大的缝隙,岩石崩塌,尘烟漫天。
天机子落入下风。他的灰白长袍破碎多处,嘴角挂着血迹。阴戾的界域开辟境修为压制太过明显,因果业火虽然能切断血雾侵蚀,但正面硬拼,他依旧不是对手。
阴戾忽然停手。
他感觉到阴海的气息在急速衰落。
“五弟……”
阴戾面色骤变。他不再与天机子周旋,双手各握一面血旗,开始疯狂挥舞。左旗挥七次,右旗挥九次,左旗再挥三次,右旗再挥五次——不同的方向,不同的次数,每一挥都引动天地间的血气共鸣。
地面化为血海。
阴戾将两面旗帜猛然插在血海之中,自己盘膝坐在血海中央,血水翻涌,将他整个人吞没,沉入其中。
天机子面色一凛。他左手抬起,因果业火仍在燃烧。他知道,阴戾要拼命了。
天机子没有追击阴戾。他做出了一个出人意料的决定——左手向天机阁与神农谷弟子所在的方向猛然一挥。灰白色的灵力化作巨大的传送光幕,将所有门生笼罩其中。
“走!”
光幕闪烁,天机阁与神农谷的所有弟子被传送离开,直接送回各自宗门。姜无量和太史燎见状,知道这里已经超出了他们能插手的范围,只得各自化作遁光离开天哀山。
这一传送,耗尽了天机子大量灵力。他的脸色肉眼可见地苍白下去,气息也萎靡了几分。
但他没有退。
天机子抬起左手,因果业火还在掌心燃烧。他掌心向天。
天哀山上空,骤变。
无数星辰凭空浮现,笼罩了整个天穹。那些星辰散发着璀璨的银白光辉,每一颗都如同一只凝视大地的天眼。星辰之间,数条粗大如龙的紫色天雷交织纵横,雷声轰鸣,震得方圆十里的大地都在颤抖。
星辰之力与天罚之力同时涌入天机子的掌心。他的左手如同一座无底深渊,将漫天星辰与天雷尽数吸纳。掌心的因果业火越烧越旺,三种力量——星辰、天罚、因果——在掌中融合、凝聚。
最终,十条身长不知多少里的星辰天罚之龙从天机子的掌中飞出。
每条龙都通体由星辰之力和天罚雷电铸就,银白的龙身中流淌着紫色的雷光。龙鳞如星辰碎片,龙目如天罚之眼。它们在天穹中翻腾、盘旋,神龙摆尾,龙吟震动九霄。每一声雷响,方圆十里的地面就剧烈震动一次。
十条巨龙带着审判万物的无上气势,俯冲而下,直扑地面上的血海。
血海翻涌。阴戾从血海中升起,化作一个千丈高的血色巨人。他双手各持一面巨大化的血旗,旗面猎猎,血光滔天。血海化作无数条血色巨蟒,缠绕在巨人身上,形成一层又一层蠕动的血肉铠甲。
“血蟒巨人阵!”
阴戾的声音从巨人胸腔中炸开,如同万鬼齐哭。
天机子的声音同样响彻天地:“星辰天雷十龙破!”
十龙与巨人轰然碰撞。
那一刻,天地失色。
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爆炸在天哀山山顶炸开。仿佛千百颗太阳同时炸裂,刺目的白光与满天血海交织在一起。血蟒缠绕着巨龙,天雷对抗着巨人,星辰崩碎,雷霆轰鸣,血色杀气弥漫长空。
一个直径超过千丈的毁灭性风暴骤然出现。风暴中混合着星辰破碎的银光、天雷电弧的紫芒、血色杀气的暗红,以及因果业火的淡金。它以恐怖的速度向四面八方扩展、席卷。
整个天哀山,在风暴中化为平地。
风暴散去时,天机子单膝跪在一片平整的焦土上,口中大口涌出鲜血。他的左手垂在身侧,因果业火明灭不定,几乎熄灭。衣袍尽碎,浑身伤痕累累。
阴戾也好不到哪里去。他同样单膝跪地,血旗插在身侧,旗面上的血光暗淡了大半。他的嘴角溢着鲜血,但比天机子吐的血少一些——界域开辟境的肉身终究强过一个层次。
两人隔着百丈焦土,遥遥对峙。
而在空中,黑色水球在毁灭风暴的冲击下剧烈动荡,表面裂痕密布。江澈与阴海的战斗,也到了最后的时刻。
龟甲护盾后,江澈一直在蓄力。他的右臂剧烈颤抖,指尖处星辰之力的光芒越来越盛。太古碎星指的蓄力已经到达了极限。
他突然暴喝一声。
“太古碎星指!”
一道凝练到极致、近乎实体的巨大指影从指尖冲出。
指影通体布满碎裂的星痕,如同一截从星空中截取的星辰残骸。后方拖拽着绵延数十丈的星陨光尾,光尾中无数细碎的星点拖着长长的尾巴,如同彗星坠地。沿途空间不断泛起蛛网般的漆黑裂痕,一路划过之处,零星的小星点不断崩碎、炸开,点点星火四散飞溅。
天幕之上,数颗虚幻的星辰虚影骤然浮现,跟随着指劲一同压向阴海。虚空中响起星核崩解的长啸,音波扫荡整个水球,震得阴海耳中嗡嗡作响。
碎星道印悬浮在巨指的最前端,如同一枚璀璨的星核,是这一击的核心锋芒,专门撕裂法则屏障。
阴海的脸扭曲了。他疯狂燃烧精血,在身前凝聚出层层叠叠的暗灰色防御。护体神光、死灵屏障、吞噬漩涡——他将所有能调动的力量全部堆砌在面前。
江澈的声音冰冷而笃定:“没用的。阴海,去死吧。”
指劲落下。
碎星道印轰然炸开。
虚幻星辰崩碎,漫天万千星屑狂舞,刺目的银白与暗金强光暴涨,短暂遮蔽了视线。碎星道印破开了阴海的所有防御,护体神光如同琉璃一般寸寸碎裂。漫天光雨消散,域外星辰之力坠落。
一指落下,星域崩裂,星辰成灰。
阴海的身体在碎星道印的碾轧下彻底崩碎、湮灭。他的肉身化为飞灰,灵魂被星辰爆裂的冲击波碾成齑粉。
黑色水球彻底碎裂,化作漫天消散的暗灰色水雾。
溟海魂狱,崩溃。
阴海死了。
阴戾站在焦土上,看着黑色水球消散后,那一缕飘向自己的灰烬。那是阴海仅存的痕迹——连灵魂都没有剩下,只有这一缕被星辰之力碾碎的残灰。
阴戾的瞳孔中,血色翻涌如潮。
他没有怒吼,没有失态。他只是缓缓抬起手,将那缕灰烬收入掌中,然后抬头,隔着百丈焦土,看向从水球中走出的江澈。
的那一眼,冰冷彻骨。
江澈黑色浑身浴血,右臂的经脉多处崩裂,鲜血顺着指尖滴落。但他的脊梁挺得笔直,站在崩溃水球残骸中,与阴戾对视。
阴戾没有说一个字。他只是深深看了江澈一眼,然后挥动两面血旗,撕开空间,踏入裂缝。
临走前,他留下一句话,声音平静得可怕:“江澈,真是小瞧你了。杀吾弟之仇,我早晚会报。”
空间裂缝合拢。
阴戾走了。
江澈站在原地,沉默了片刻。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转身向天机子的方向走去。
天机子还单膝跪在焦土上,双手撑着膝盖,气息萎靡。江澈走到他面前,伸出手,将天机子扶了起来。天机子没有拒绝,借着江澈的力站直了身子。两人并肩站在天哀山曾经的最高处,望着脚下这片彻底化为平地的废墟。
地面干净得可怕,只有一层被星辰天雷和血海巨人反复碾过的平整焦土。一切建筑、石台、门生席位的痕迹全部消失,连一块拳头大的碎石都找不到。
江澈看着这片干干净净的焦土,又看了看天机子嘴角未干的血迹,开口:“前辈,真是了不起。能和比你高一层次的人打的有来有回。”
天机子摇了摇头,声音沙哑:“你小子才是了不起。竟然能直接斩杀阴海——他的灵魂都被碾压成灰了,不可能复活了。”
江澈沉默了一瞬,忽然想起什么:“黄龙呢?阴海出来后,他就消失了。”
天机子收起因果业火,目光望向远方,声音中带着冷意:“他早就跑了。这笔账——我会找他算的。”
他转过身,看向江澈。那双深邃的眼中,除了疲惫,还带着一丝罕见的凝重与担忧。
“先回天机阁。很多事情,需要从长计议。”
江澈点头。
两人御空而起,两道身影一前一后,离开了这片已经不复存在的天哀山。
身后,唯有焦土与长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