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我在斗罗大陆放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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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9章 十二桥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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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的时候,铁脊关练兵场上多了一样东西。

不是木桩训练场新换的悬挂靶——那些靶子在第十一次测试结束后就被马小满拆下来重新校准过了。不是任务板上霍斩山用擀面板写的新评估报告——那块擀面板昨晚被程破山收回灶房继续擀面了。不是城墙上一排八只草编龙雀旁边新增的第九只——第九只马小满还没编完,翅膀只做了三片就卡在怎么把冷焰纹路编进草秆里这个技术难题上。

是一块石头。

一块磨盘大的青石,被搁在练兵场正中央飞升通道光柱基座旁边。石头表面被仔细打磨过,平整得像一面粗粝的镜子。石面正中央刻了一个极小的圆——圆的弧度和虚海枯柳树冠顶端那扇半开着的门弧度完全一致。圆里面刻了两只交叠的翅膀:一只是用火焰纹路刻的金红色,一只是用冷焰纹路刻的透明冰蓝。两只翅膀下面是一道火焰和一道冷焰并排燃烧,两道焰头共同托着一个凹下去的小坑。坑是空的。

石头左下角刻了一行字,字迹粗粝但笔锋极正——是霍斩山用匕首尖一笔一画刻出来的:

“第十二次测试纪念。双翼同燃。灯座已放。灯芯待燃。”

石头右下角还有一行更小的字,是马小满用草秆蘸墨写的:

“第九只草编龙雀翅膀卡壳了。等我研究明白冷焰纹路怎么编,就把这只也放上去。——小满。”

雪崩蹲在石头旁边,左手捧着今天新剥的蒜瓣,正用蒜瓣表面第八条分支末端那个小圆环对准石头上那个空坑。圆环与空坑重叠时,蒜瓣上所有八条分支同时亮起暖橙色光芒——亮度比平时高了将近一倍。他在粗纸簿最新一页上飞快记录:“练兵场纪念石空坑与蒜瓣第八分支圆环完全重合时,蒜瓣全分支亮度翻倍。推断:空坑本身虽未燃灯,但灯座的法则结构已可以被蒜瓣识别。下一个待观察项目——灯芯放进去之后会怎样。”

程破山从灶房窗口探出脑袋,看了一眼那块石头,缩回去继续揉面。揉面板上今天多了一块新擀面板——霍斩山昨晚把第十二次测试的评估报告写在了旧擀面板上,程破山舍不得擦掉,就从灶房储藏室翻出一块备用的。新擀面板是铁脊关建关时初代炊事班长留下来的,据说是用北境冰原上长了一百年的铁桦木做的,硬得能当盾牌。他拿锅铲敲了一下新面板,声音浑厚低沉,和旧面板的清亮不一样。铁脊关的晨钟从今天起变成了两声——三声清亮的是旧面板,一声浑厚的是新面板。四声锅响,节奏和薪火树下火神炎烈投影磕壶嘴的“叮”声完全同步。

弯沟边,炎阳正往《火焰真经》第一百一十六页上写昨晚城门洞里发生的事。他的字写得比平时慢——不是因为内容复杂,是因为小龙雀今天早上醒来后做了件奇怪的事:它把胸口绒羽里三片翼膜碎片中最小的那片抽出来,放在炎阳右手掌心里,然后用喙尖在碎片旁边画了一个符号——“搭档”的符号后面加了一个指向城门洞方向的箭头。这是“带我去城门洞”的意思。但炎阳刚要站起来,它又用翅尖在他掌心画了一个“等”字。然后它就那么站在碎片旁边,九根尾羽轻轻收拢,冰蓝色眼睛安静地看着城门洞方向,既不飞过去,也不催炎阳动身。

“你在等什么?”炎阳问。

小龙雀歪头。这是“我也不知道,但应该等”的意思。它用翅尖在掌心画了一个极小的圆,圆里面画了一道横线——这是“休息”的符号。但横线只画了一半就停了,翅尖停在半道横线的末端微微颤抖,像有什么东西在远处轻轻拽着它。

炎阳把《火焰真经》合上,托着小龙雀和那片翼膜碎片站起来。他没有问第二遍,直接朝城门洞走去。穿过练兵场时经过那块新立的纪念石,他停了一步,低头看着石面上那个空坑。掌心里那片翼膜碎片在靠近空坑时边缘冷焰微微亮了一下——亮度和昨晚城门洞基石背面“寒翼”二字第一笔亮起时的暖橙色光芒不同,是纯粹的透明冰蓝。

“灯座有了。”炎阳对着那块石头说,也不知道是在对谁说,“灯芯也快有了。”

城门洞里,火神炎烈正往《大陆地理志·北境篇》新页上画第三幅图。昨晚画完第八只碗之后,他今早起来又翻开新的一页。这次画的不是虚海安全路径,不是薪火树下七只并排的粗陶碗,不是铁脊关弯沟边那株长到第九片真叶的蒲公英。他画的是一只龙雀。冰蓝色羽毛,九根尾羽,每根尾羽末端都燃烧着金红色火焰,最中间那根尾羽上有一道极细的银色空间波纹。龙雀的胸口绒羽里露出三片极小的透明碎片边缘——那三片翼膜碎片被画得极仔细,每一片的形状、大小、边缘弧度都和小龙雀胸口那三片一模一样。龙雀的喙尖正啄在一扇极小的门上——门半开着,门缝里透出的不是光,是极淡极淡的黄绿色。

裂空猿蹲在他旁边,左掌摊开在膝盖上。今天凝出的法则汁液比昨天多了小半碗,汁液表面倒映着城门洞外练兵场上那块新立的纪念石。巨猿用右手指尖沾了一点汁液,在石板上三只靴子旁边又画了第四只——第四只靴子不是画给任何人的,靴面上没有刻龙雀,没有刻名字,没有刻任何符号。只有靴底一道极细的划痕。划痕的形状和影锋时空之靴左脚鞋底那道扉族门框碎片划痕一模一样,但方向是反的——一个向左,一个向右。

炎阳托着小龙雀走到城门洞里时,火神炎烈刚好搁下炭笔。他抬头看了看小龙雀胸口绒羽里少了那片最小的翼膜碎片,又看了看炎阳掌心里那片正微微发光的碎片,什么也没问。他只是把膝盖上那本《大陆地理志·北境篇》往旁边挪了挪,给炎阳腾出坐的地方。

“它在等什么?”炎阳坐下来,把掌心摊开给火神炎烈看。翼膜碎片安静地躺在他掌纹正中央,边缘冷焰在城门洞的阴影里一闪一闪,像一颗极小的心脏在跳动。

“等残念自己敲门。”火神炎烈说,“昨晚残念敲了第一次。那个敲门声沿着跨法则根系网络传到湖心岛,传到虚海深处黑暗区域边缘守约派落脚的那块礁石,传到虚海枯柳树冠顶端那扇半开着门的门缝里。敲门声碰到门缝里的蒲公英黄色光晕会弹回来——弹回来需要时间。”

他伸手指了指炎阳掌心里那片翼膜碎片。

“它知道敲门声还在路上。所以它等。”

话音落下的同一瞬间,小龙雀胸口绒羽里剩下的两片翼膜碎片同时亮了起来。不是被小龙雀的冷焰主动激活——是碎片自己亮的。亮度和昨晚基石背面“寒翼”二字第一笔亮起时的暖橙色光芒完全一样。两片碎片在小龙雀胸口绒羽深处轻轻震动,发出极细微极清脆的颤音——那声音不是法则共鸣,不是残念脉动,就是极单纯的物理震动。碎片自己在抖。

紧接着,炎阳掌心里那片最小的翼膜碎片也抖了起来。三道颤音在城门洞狭小的空间里交织在一起,频率越来越高,最后在三重颤音叠加的峰值处——

基石背面“寒翼”二字的第一笔又亮了。

这次不是暖橙色。是冰蓝色和暖橙色同时亮起,两道光芒在笔画的凹槽里交织成一种从未见过的复合光泽——冰蓝在下,暖橙在上,像火焰托着冷焰,又像冷焰托着火焰。光芒从第一笔蔓延到第二笔,从第二笔蔓延到整个“寒”字,然后“翼”字的第一笔也亮了,第二笔也亮了,整个“翼”字全部亮起。两个字同时发光,光从基石背面透过泥土渗出来,在城门洞青石板上投出两个极淡极清晰的光影字体——“寒翼”。

基石内部传来一声极低极沉的闷响。

那声闷响和铁脊关所有魂师都熟悉的声音都不一样——不是锅响,不是壶嘴磕碗声,不是城墙砖被夜风灌入裂缝时的呼啸,不是飞升通道光柱基座在深夜轻微震动时的嗡鸣。那是一声从三万一千年前传过来的声音。不是话,不是意念片段,不是法则编码。就是一声闷响——像有什么东西在极深极深的水底翻了身。

闷响过后,基石背面那些被激活的笔画开始往外渗出极细极细的透明冷焰。冷焰不像之前那样只是一闪即灭,而是持续燃烧——火焰高度只有米粒大,但每一簇冷焰的焰心都是暖橙色的。冷焰从笔画凹槽里溢出,沿着基石表面蔓延到泥土里,又从泥土里蔓延到城门洞青石板的缝隙间,在石板上勾勒出一条极细极亮的透明光路。光路的走向和火神炎烈昨天在封底内页上画的那条虚海安全路径一模一样——从城门洞出发,经过练兵场上飞升通道光柱基座,经过弯沟边蒲公英第九片真叶下方土壤,经过壁垒第七道防线三棵铁松的根系潮汐通道,经过星斗大森林湖心岛柳树下正在冒第二片真叶的雨石蒲公英,经过虚海黑暗区域边缘守约派落脚礁石上那株已抽第五片叶子的柳树苗,最终抵达虚海深处枯柳树冠顶端那扇半开着的门。

光路在抵达门缝的瞬间停住了。

门缝里透出的蒲公英黄色光晕在光路触碰时轻轻颤了一下,然后门缝向外多开了一丝——不多,只有一丝,大概是原来门缝宽度的十分之一。但就是这一丝,让光路末端的透明冷焰得以渗入门缝内部。冷焰在门内侧轻轻裹住了一样东西——那东西在枯柳树冠顶端悬了三万一千年,从来没被任何人触碰过。

是一粒极小的冰蓝色光点。光点内部封存着一道完整的法则编码,编码属性为时空龙族第七代旁支天赋魂技——【冰翼时空结界】。不是残念,不是雏形,不是残破的意念片段。是寒翼陨落前用最后半片左翼压缩封存的完整结界法则。它把这道法则从自己碎裂的身体里剥离出来,用仅剩的时空之力推入虚海深处,让它悬浮在枯柳树冠顶端最高的那根枯枝上——那个位置是扉族建在虚海的所有门中,离三界最近的一扇门的门槛。它把结界法则挂在门把手上。

然后等了整整三万一千年。

小龙雀在光路成形的那一刹那就飞了出去。不是直线飞行——它沿着石板上那条透明冷焰光路飞,飞得极快,九根尾羽在飞行中完全展开,金红色火焰与冷焰交织燃烧,空间波纹银色副纹在火焰内部拉成一道银线。它从城门洞飞到练兵场,从练兵场飞到弯沟,从弯沟飞到壁垒防线,从壁垒防线飞进跨法则根系网络——它的身体在一路飞行中不断缩小,缩到只有一粒蒲公英种子那么大,最后沿着冷焰光路末端的透明丝线钻进了虚海枯柳树冠顶端那扇半开的门缝里。

门缝内侧。

蒲公英黄色光晕包裹着那粒冰蓝色光点。光点在小龙雀飞入时轻轻震了一下,然后主动朝小龙雀飞来——不是被吸引,不是被召唤,是认出了来者身上的冷焰气息。小龙雀胸口绒羽里那两片翼膜碎片与冰蓝色光点内部的法则编码产生同源共鸣,共鸣频率和三万一千年前寒翼与冰焰龙雀本尊在铁脊关上空并肩作战时用的战斗搭档频率完全一致。

小龙雀用喙尖轻轻啄住那粒冰蓝色光点。动作和本体在薪火树边缘枝条上传承尾羽火网时一模一样——不是吸收,不是融合,是接住。是“你给我的,我接住了”的意思。

它在门缝内侧悬停了一息。然后衔着冰蓝色光点沿冷焰光路飞回。飞回的速度比去时慢——不是因为重,那粒光点没有重量。是因为小龙雀每飞一段就会停下来,用翅尖在光路上画一个极小的符号。它在把这条光路永久固化为火网运算中枢的一部分——从此以后,从铁脊关城门洞到虚海枯柳树冠顶端这扇门之间的跨法则通道,将永久接入小龙雀的火网防御体系。不需要跨法则协同链路中转,不需要白茸冠毛网络中继,不需要影锋时空水晶解包。小龙雀自己就能直接调用。

它在光路上画了十二个符号。

十二个符号的位置,和毁约派首领在湖心岛柳树下画的十二座桥一一对应。

第一个符号画在城门洞基石背面——和第一座桥对应。第二个画在练兵场纪念石的空坑上——和第二座桥对应。第三个画在弯沟蒲公英第九片真叶叶脉上——和第三座桥对应。第四个画在壁垒防线三棵铁松的根系潮汐通道交汇点——和第四座桥对应。第五个画在星斗大森林湖心岛柳树最粗的根系上——和第五座桥对应。第六个画在守约派落脚礁石的柳树苗第五片叶子上——和第六座桥对应。第七个画在海神岛了望塔顶端的海沸探测阵中枢——和第七座桥对应。第八个画在铁脊关灶房第十六坛坛口封印上——和第八座桥对应。第九个画在端午节的虚海芦苇叶化石上——和第九座桥对应。第十个画在跨法则协同测试专用桥的桥墩上——和第十座桥对应。第十一个画在寒翼六翼轮廓的冰翼结界残余编码上——和第十一座桥对应。

第十二个符号,小龙雀把它画在了虚海枯柳树冠顶端那扇半开着的门内侧门框上——和毁约派首领正在画的第十二座桥对应。这个符号是小龙雀图语系统里最新的一个,它昨晚在火神炎烈封底内页上画过雏形,今天在光路末端完成了最终版:两只交叠的翅膀下面托着一个圆。圆里不再是空的。圆里有一粒极小的冰蓝色光点——刚才小龙雀从门内侧衔走的那一粒——正安安静静地悬浮着。光点周围环绕着三道极细极淡的丝线:一道金红色火焰,一道透明冷焰,一道银白色空间波纹。三道丝线拧成一股,从圆的下方延伸出去,沿着光路一路往回,穿过虚海黑暗区域,穿过湖心岛柳树根系,穿过壁垒防线铁松根系,穿过弯沟蒲公英主茎,穿过练兵场纪念石上的空坑,穿过城门洞基石背面刚刚全部亮过的“寒翼”二字——

最终回到小龙雀胸口绒羽深处。

小龙雀衔着那粒冰蓝色光点落进炎阳掌心里时,城门洞里安静了整整五息。它把冰蓝色光点轻轻放在炎阳掌心——放在那片最小的翼膜碎片旁边。光点与碎片在接触的瞬间产生了一道极柔和极平稳的法则共鸣。共鸣频率和薪火树上三千多片叶子同时闪烁时的温度波动频率完全一致。

“【冰翼时空结界】完整法则编码。”影锋的声音从城门洞外面传来。他今天没戴时空之冕——冠冕还在营房床头进行第十五层数据解包。但他虹膜边缘的银环在小龙雀飞回城门洞的瞬间自动亮了一下,“不是残念中封存的未激活雏形,不是小龙雀在测试中用的冻结光膜——是完整的结界法则。寒翼在陨落前把它从自己身体里剥离出来,推到了虚海最深处那扇门的门把手上。等了三万一千年。今天小龙雀把它接回来了。”

小龙雀没有理会那些分析。它正用喙尖极其仔细地梳理自己胸口绒羽里的三片翼膜碎片——那片最小的刚从炎阳掌心收回绒羽,和另外两片并排放在一起。三片碎片之间多了一样东西:那粒冰蓝色光点。光点在三片碎片的冷焰包裹下缓缓旋转,每转一圈,碎片边缘的透明冷焰就稳定一分。之前碎片冷焰在连续测试后会出现的轻微衰减,在光点加入后彻底消失了。冰翼结界完整法则编码正在通过碎片冷焰与小龙雀的尾羽火网建立永久性法则连接。

“法则连接建立后,小龙雀的火网将永久拥有主动冻结能力。”炎阳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城门洞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不再需要每次测试前主动激活寒翼残念,不再需要翼膜碎片作为共鸣引子。冰翼结界完全融入火网运算中枢——冻结会成为火网的基础变体之一。”

他低头看着掌心里正在梳理绒羽的小龙雀。

“从今天起,火网九种基础变体全部齐了:正面加密、斜上凹陷、侧翼滑开、地网偏转、球形全方向防御、火网归巢、权限转移、双封印共振冷焰镶边——以及冰翼冻结。”

白茸的记录簿在城门洞外面翻开。她没有进来——冠毛网络在城门洞基石被全面激活时就自动展开了全部感知节点,每一根冠毛都在以极快的频率记录这场跨法则法则连接的全部数据。她的笔尖在记录簿上飞动,字迹潦草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第十二次跨法则事件——小龙雀接引寒翼完整冰翼结界法则编码。事件性质:非测试,非战斗,为自主法则接引。接引路径:沿寒翼残念冷焰光路经铁脊关-壁垒防线-湖心岛-虚海礁石-虚海枯柳门缝十二个节点。小龙雀在每节点以图语符号固化通道,十二符号与毁约派首领十二座桥一一对应。结论:铁脊关火网防御体系自此刻起,永久拥有主动冻结能力。【冰翼时空结界】与【龙雀护】完成法则级融合。”

她写完最后一行,把记录簿翻到扉页。扉页上有一行她刚来铁脊关时霍斩山写给她的字:“守备队第三中队记录员白茸。职责——记录所有别人来不及记的事。等仗打完了,这些记录就是回家的路。”她在霍斩山那行字下面加了一行自己的:

“今天这条路通到了虚海最深处的一扇门前。门没关。路还在往前延伸。”

弯沟边,蒲公英花盘底部那个纯白色芽点的五道裂缝在冰翼结界法则编码融入火网运算中枢的同一瞬间全部裂开。五道裂缝中心那根纯白色绒毛已经长到了半寸高,绒毛末梢在晨风中轻轻摇摆,每摆一下都会带起一缕极淡极淡的草木清香。花盘上最中心那三颗纯黄色种子中的第二颗,在绒毛摆动到第九下时轻轻脱离了花盘。它没有像第一颗那样沿着第九片真叶叶脉滑下,而是被一股极柔极轻的冷焰波动托着,缓缓飘向练兵场上那块新立的纪念石。种子落在纪念石正中央那个空坑里,安安静静地躺了不到半息,然后种壳表面自动浮现出一行极细极小的字迹——不是法则编码,不是魂力烙印,就是用普通植物汁液在普通种壳上渗出来的普通字迹:

“灯芯。”

雪崩蹲在纪念石旁边,左手里蒜瓣上八条分支同时亮到他能记忆以来最亮的程度。他左手抖了一下——不是因为激动,是因为蒜瓣表面第九条分支的萌芽处突然多了一道极细极淡的新纹路。第九条分支,方向正指向练兵场中央那块纪念石上空着的灯座坑。他右手拿炭笔在粗纸簿最后一页最后一行飞快写下:

“练兵场纪念石灯座坑内自行落蒲公英种子一颗。种壳浮现‘灯芯’二字。蒜瓣第九分支开始萌芽。推断——灯座有了,灯芯有了。就差有人去点。”

薪火树下,第七只碗添满水的时间刚好到了。

火神炎烈投影提着壶走到粗陶桌边,壶嘴在第七只碗沿上磕了一下。“叮”的一声穿过飞升通道,穿过练兵场上空暖橙色光柱,穿过纪念石上那个空坑里“灯芯”二字上未干的晨露,穿过弯沟边蒲公英第九片真叶上正在凝聚的新露珠,穿过城门洞基石背面刚刚全部亮过的“寒翼”二字笔画间缓缓流转的暖橙与冰蓝交织的光芒——最后落在小龙雀胸口绒羽深处那粒正在缓缓旋转的冰蓝色光点上。光点在壶嘴磕碗声到达的瞬间轻轻跳了一下。

然后它点着了。

不是燃烧,不是爆炸,不是法则释放。就是极单纯极安静地点着了。冰蓝色光点在小龙雀胸口绒羽深处化作一簇极细极小的火焰——火焰只有米粒大,焰心是暖橙色的薪火法则压缩体,外焰是透明的寒翼冷焰,最外层是一圈极淡极淡的银白色空间波纹。三重火焰交叠在一起,安静地悬浮在三片翼膜碎片正中央。

灯点了。

不是不灭灯——不灭灯的残鞘心法封印圈还在,小龙雀没有越过自己设下的限制。这道灯是不灭灯的灯座版:不消耗点燃者的寿命,不折寿,不燃烧生命。它烧的是三样东西——寒翼完整冰翼结界法则编码中的时空之力,小龙雀尾羽火网中的薪火法则余温,以及裂空猿用法则汁液转化的空间波纹能量。三重力量在翼膜碎片构成的灯座上自然循环,生生不息。

小龙雀低头看着自己胸口那簇米粒大的三重火焰,冰蓝色眼睛里倒映着火焰的暖橙、透明和银白三色光芒。它用翅尖极其缓慢地碰了一下火焰——火焰在翅尖触碰时轻轻跳了一下,跳动的频率和铁脊关每天早上四声锅响、薪火树下壶嘴磕碗声完全同步。

炎阳掌心朝上摊开。小龙雀飞起来落进他掌心里,胸口那簇三重火焰在晨光中安静地燃烧。火焰不热——炎阳只能感觉到一阵极轻极柔的暖意,像冬天把手放在炉膛外一尺处隔空感受到的那种温度。火焰也不冷——没有寒翼冷焰冻结空气时的碎冰声。它就那么安静地燃着。

“这是什么火?”炎阳低声问。

小龙雀用翅尖在他掌心画了一个极复杂的符号——龙族古语,由三个字根合并而成。第一个字根是“搭档”。第二个字根是“桥”。第三个字根小龙雀以前从没用过,是它刚从虚海枯柳树冠顶端那扇半开的门缝内侧学会的。那是扉族法则编码中的一个古语符号,意思约等于三界文字中的——

“门。”

小龙雀画完这个符号,用喙尖在火焰上方轻轻啄了一下。火焰在喙尖触碰时分出一缕极细极细的火线,火线沿着它喙尖的弧度向上延伸,在城门洞半空中画了一个极小的圆。圆的弧度和虚海枯柳树冠顶端那扇半开着的门弧度完全一致。圆画完之后没有消散,就那么悬浮在半空中——一扇极小的、由三重火焰凝成的门。

门是开着的。门缝里透出的不是光。是极淡极淡的黄绿色。

炎阳看着那扇悬浮在空中的火焰小门,忽然伸手在《火焰真经》第一百一十六页背面加了一行字。字迹比平时轻,像是怕惊到那簇还在安静燃烧的三重火焰:

“小龙雀在寒翼残念与冰翼结界完整法则的共鸣中,自行凝聚了三重火焰——薪火、冷焰、空间波纹。火焰不燃生命,不折寿命,以翼膜碎片为灯座、以三大法则循环为燃料,生生不息。它不是不灭灯。它是灯座上的灯芯自己亮了。弟子理解——不灭灯的心法里那盏不灭的灯,不是烧命烧出来的。是有人放好了灯座,有人递来了灯芯,有人画好了桥,有人敲了门。然后灯自己就亮了。不用点。它本来就在那里。”

他搁下笔。城门洞外,练兵场上轮值打坐的魂师们已经全部站起来了。没有人下命令,没有人打手势。第三中队第七班的斥候马小满第一个把右拳贴在左胸口,朝城门洞方向行了一个长叩。然后是雪崩,他把蒜瓣放进衣襟内袋,右拳贴左胸。然后是白茸,记录簿还摊在左手,右拳贴在左胸。然后是程破山——他从灶房门口跑过来,围裙上还沾着面粉,右拳贴在左胸。然后是霍斩山,他站在高台上,右臂的疤痕在晨光里跳了一下,右拳贴在左胸,停留了不止三息。

然后是裂空猿。巨猿从城门洞里站起身,十丈高的身躯在晨光中投下巨大的影子。它没有右拳贴左胸——它的手太大了,贴不到胸口那个位置。它只是把左掌摊开,掌心里今天凝出的法则汁液稳稳地端着,一滴都没洒。然后它低头,用额头轻轻碰了一下练兵场上空飞升通道的暖橙色光柱基座。这个动作是和玥女神学的——玥女神在神王殿清障时,每清理完一道裂缝就会用额头碰一下壁垒基石。

练兵场上没有人说话。但冠毛网络在所有人的感知中同时传过一个极轻极柔的震动——那是白茸的第四魂环【蒲公英之约·薪火共鸣】在全员共鸣下自动展开的法则涟漪。每一根冠毛末梢连着的薪火树虚影叶子都在这一刻轻轻闪烁了一下。三千多片叶子同时闪烁。暖橙色的光从练兵场上空洒下来,洒在纪念石上空着的灯座坑上,洒在弯沟边蒲公英第九片真叶上,洒在城门洞基石背面“寒翼”二字最后一笔的末端,洒在小龙雀胸口那簇安静燃烧的三重火焰上。

薪火树下,第七只碗的水面轻轻震了一下。火神炎烈投影低头看着碗底——碗底倒映着练兵场上空薪火树三千多片叶子同时闪烁的光芒。他伸手提起壶,在第八只碗的碗沿上磕了一下。

“叮。”

然后他回过头,对着粗陶桌尽头那个空着的座位说了一句话。声音很低,低到只有他自己和空座位能听到。

“你的结界法则,你搭档的后代接住了。灯也亮了。你不用担心了。”

空座位上什么都没有。但粗陶桌面上一只还没添水的空碗的碗底,无缘无故地凝出了一滴极小的透明水珠。水珠在碗底轻轻滚动,滚到碗沿,掉在桌面上,摔碎成一片极淡极淡的水痕。水痕洇开的形状不是圆形,不是六边形。

是一扇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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