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空中,青色的闪电与银白色的流星,一前一后,划过无尽的黑暗。
朱小灵已经记不清自己逃了多久。一个时辰,两个时辰,还是更久?她的意识开始模糊,眼前的虚空时而清晰,时而扭曲。
她的灵力几乎耗尽,青冥神雷的光芒越来越暗,速度越来越慢。
她的经脉在灼烧,丹田在抽搐,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她的身体在抗议,在嘶吼,在告诉她——极限到了。
但她不能停。
她的怀中,莫惊春依旧昏迷不醒。那贯穿胸口的伤口还在渗血,青色的灵血已经将朱小灵的衣襟浸透,黏糊糊地贴在身上。
莫惊春的气息越来越微弱,微弱到朱小灵有时甚至感觉不到她的心跳。
她害怕,害怕莫惊春会死在她怀里,害怕这个从冥界走出来的剑神,这个曾与她并肩作战的战友,就这样无声无息地离去。
身后,圣裁号越来越近。
五万公里,四万公里,三万公里。那台银白色的超级机甲,体型超过十万公里,如同一颗移动的大型星球。
它的十二只能量翼完全展开,在虚空中缓缓扇动,每一次扇动都会洒下点点银光,美丽而致命。
它的双眼——那两团幽蓝色的冷焰,始终死死地锁定着朱小灵,如同猎手注视着猎物。
朱小灵回头看了一眼,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力。她跑不过它,从一开始就跑不过。
化神后期与化神巅峰的差距,不是拼命就能弥补的。她之所以能撑到现在,不是因为她的速度够快,而是因为圣裁号在戏弄她。
如同猫捉老鼠,享受猎物垂死挣扎的过程。
朱小灵咬了咬牙,将最后一丝灵力注入青冥神雷。雷光炸开,她的速度再次提升了一瞬,但那一瞬之后,她的灵力彻底耗尽。青冥神雷熄灭了,她的身形在虚空中失去了动力,开始惯性滑行。
圣裁号在距离她一万公里的位置停了下来。
它就那样悬浮在虚空中,俯视着那个渺小的身影。
它没有立即出手,仿佛在等待什么。
也许是在等朱小灵绝望,也许是在等她自己放弃,也许只是享受这一刻的掌控感。
朱小灵悬浮在虚空中,大口喘息。
她的面色苍白如纸,嘴唇干裂,眼中满是血丝。
她的双手依旧紧紧抱着莫惊春,即使手臂已经麻木,即使肌肉在痉挛,她也没有松手。
她的青冥雷剑已经不知丢在了哪里,她的储物袋也破了一个洞,里面的丹药、灵石、符箓散落了一地。
她什么都没有了,只有怀里的莫惊春。
“惊春……”,她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我们……逃不掉了……”
她的眼中,泪水开始打转。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不甘。
她不甘心就这样死在这里,不甘心莫惊春就这样死在她怀里,不甘心那些还在战斗的战友们再也看不到胜利的那一天。
她想起了师父,想起了那个闭关近两百年的身影。
师父,您在哪里?
您知道您的徒儿快要死了吗?
就在这时圣裁号动了。
它抬起右臂,臂上的装甲展开,露出一门直径超过一千公里的巨炮。
炮口处,幽蓝色的光芒开始凝聚,越来越亮,越来越盛。强弱作用力之刃——能够改变物质基本作用力的恐怖武器。被它击中的目标,原子之间的作用力会被瞬间改写,坚固的装甲会变得如同豆腐般脆弱,坚硬的骨骼会化作一滩烂泥。
朱小灵看着那亮起的炮口,心中反而平静了下来。她低下头,看着怀中的莫惊春。那张苍白的、精致的脸,即使在昏迷中也带着一丝倔强。
她的白发在虚空中飘散,如同银色的瀑布,她的青冥剑依旧紧紧握在手中,剑身上还残留着微弱的青光。
“惊春,对不起。”朱小灵轻声说,“我没能保护好你。”
她闭上眼睛,等待着那最后一击。
炮口的光芒,亮到了极致。
就在圣裁号即将开火的瞬间——
一道金色的剑芒,从虚空的深处劈来。
那剑芒太快了,快到连圣裁号的量子计算机都没有来得及反应。它从不知多少万里之外劈来,横贯虚空,切开空间,如同一道天罚,直直斩在圣裁号的机身上。那剑芒太过璀璨,如同太阳浓缩成一线;太过锋锐,如同连法则都能斩断。
圣裁号的能量护盾在剑芒面前如同纸糊,一层层破碎。它的装甲被整齐地切开,切口光滑如镜。
它的内部结构暴露在虚空中,能量管路断裂,火花四溅。
它的十二只能量翼,被剑芒齐根斩断,在虚空中缓缓飘散。
圣裁号剧烈颤抖,发出刺耳的金属哀鸣。
它那庞大的身躯,被剑芒从右肩到左肋斜斜切开,几乎被劈成两半。它的能量核心暴露在外,幽蓝色的光芒明灭不定,随时可能爆炸。
朱小灵猛地睁开眼。她看到了那金色的剑芒,看到了圣裁号被劈开的瞬间,看到了那道切开空间、切开一切的金色光辉。
她的瞳孔中倒映着那道光,她的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震撼。
这是什么力量?
能够一剑劈开超级机甲的防御,能够将十万公里的钢铁巨兽几乎劈成两半,这是何等恐怖的力量?
虚空中的空间裂缝,在剑芒过后久久无法愈合。
那道裂缝长达数十万公里,如同虚空中一道狰狞的伤疤。
从裂缝中,涌出狂暴的空间乱流,将周围的陨石碎片瞬间吞噬。
然后,一道身影从碎裂的空间缝隙中缓缓走了出来。
那是一个男子。
他穿着一身玄色武袍,黑发如墨,以一根简单的玉簪束起,他的面容刚毅而俊朗,剑眉星目,鼻梁高挺,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他的身材健硕而挺拔,肩宽腰窄,四肢有力,每一步踏出都带着一种从容不迫的气度,他的周身,没有任何气息外泄,没有灵光,没有威压,如同一个普通人。
但没有人会把他当作普通人。
因为他从空间裂缝中走出,因为他的身后是那道尚未愈合的虚空裂痕,因为他的手中还残留着斩出那一剑的余韵——金色的光芒在他的指尖缓缓消散,如同流萤。
朱小灵看着那道身影,眼泪情不自禁地掉了出来。
那不是悲伤的泪,不是绝望的泪,而是——喜悦的泪,是释然的泪,是劫后余生的泪。她的嘴唇颤抖着,想要喊出那个字,却哽咽得说不出话。她的身体在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激动。
师父。
武神姬宇。
那个闭关了近两百年的男人,那个蓝星最强者,那个在她最绝望的时候从天而降的身影。他终于来了。
姬宇的目光扫过虚空,扫过那台被劈成两半的圣裁号,扫过远处正在追逐其他百盟强者的湮灭号和焚灭号,扫过更远处那台两米高的银灰色机甲——陈皮皮。
他的眼中没有任何波澜,平静如水,仿佛那台完美机甲,在他眼中不过是一只蝼蚁;仿佛那场正在进行的屠杀,在他眼中不过是一场闹剧。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朱小灵身上。
他看到自己的徒儿,浑身浴血,灵力耗尽,抱着一个重伤的女子,悬浮在虚空中。他看到她的眼泪,看到她的颤抖,看到她的绝望和希望交织在一起的眼神。
他的眼中,终于闪过一丝波动——那是心疼,是愧疚,是时隔近两百年再次见到亲人的柔软。
他动了。
一步踏出,身形消失在原地。不是空间传送,不是瞬移,而是——太快了。快到朱小灵的眼睛根本跟不上,快到虚空中连残影都没有留下。
下一刻,他已经出现在朱小灵的面前。
朱小灵瞪大了眼睛,看着那道突然出现在面前的身影。他的脸,近在咫尺。那张刚毅而俊朗的脸,那双深邃而温和的眼睛,那个她日思夜想了近两百年的面容。她的眼泪流得更凶了,如同决堤的河水,止都止不住。
姬宇看着她,眼中满是温柔。他抬起手,手指轻轻拂过朱小灵的脸颊,为她擦去眼泪。那动作很轻,轻得如同春风拂面,轻得如同小时候她摔倒时,他蹲下身为她擦去泪水。他的手掌很温暖,温暖得让朱小灵的心都融化了。
他嘴唇微动,周围的环境被强行撑开——虚空中本无法传声,但姬宇以无上力量改变了这片区域的法则,让声音能够如同在大气中一样传播。他的声音温柔而有力,缓缓传出。
“好久不见,徒儿。”
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朱小灵的耳中。那声音中,有思念,有愧疚,有心疼,有欣慰,有千言万语说不尽的情感。那是近两百年的等待,那是近两百年的牵挂,那是近两百年的愧疚。
朱小灵终于忍不住了。她扑进姬宇的怀里,放声大哭。她哭得像个小女孩,不顾形象,不顾身份,不顾周围还有敌人在虎视眈眈。她把脸埋在师父的胸口,泪水浸湿了他的衣襟。她的身体在颤抖,她的声音在哽咽,她哭得撕心裂肺。
“师父……师父……您终于来了……您知道我等了多久吗……您知道这些年……这些年我有多害怕吗……”
姬宇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抱住她,一只手拍着她的背,如同小时候哄她睡觉一样。他的下巴抵在她的头顶,他的眼睛微微泛红,但他没有让眼泪流下来。他是师父,他是武神,他是蓝星的守护者。他不能哭。
“对不起。”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只有朱小灵能听到。“师父来晚了。”
朱小灵拼命摇头,头发蹭在姬宇的胸口,如同一个撒娇的孩子。“不晚……不晚……您来了就好……您来了就好……”
远处的虚空中,陈皮皮缓缓转过身。它的探测器捕捉到了那道金色的剑芒,捕捉到了那台被劈开的圣裁号,捕捉到了那个从空间裂缝中走出的身影。
它的量子计算机飞速运算,分析那道剑芒的能量强度、波长、频率。然后,它的危险等级数据库中,出现了一个新的条目——姬宇,危险等级:未知。
“有意思。”陈皮皮轻声说。那淡蓝色的光痕微微闪烁,似乎在笑。“终于来了个像样的。”
它没有立即出手,只是远远地看着,看着那对师徒重逢的场面。它的量子计算机在分析,在计算,在寻找最佳的出手时机。
但它没有找到破绽,因为那个男人站在那里,看似毫无防备,却浑身上下没有任何破绽。仿佛他本身就是一柄剑,一柄不出鞘则已、出鞘必杀人的剑。
九阳太子、阎罗、米迦勒也看到了那道金色的剑芒。他们的眼中,同时闪过一丝希望。姬宇,那个闭关了近两百年的男人,终于出关了。他们不知道他达到了什么境界,但那一剑的威力,至少是化神圆满,甚至——更高。
“姬兄……”,九阳太子喃喃道,嘴角露出一丝笑意。“你终于舍得出来了。”
阎罗咧嘴一笑,眼中闪烁着精光。“有意思了。那个陈皮皮,终于遇到对手了。”
米迦勒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手中的圣剑。他的圣光开始重新凝聚,他的伤势开始加速恢复。因为希望回来了,战斗还没有结束。
姬宇轻轻松开朱小灵,低头看着她怀中的莫惊春。他的目光在莫惊春的伤口上停留了一瞬,然后抬起手,一道金色的光芒从他掌心飞出,没入莫惊春的胸口。那光芒温暖而柔和,如同阳光洒在雪地上。莫惊春的伤口开始愈合,灵血不再渗出,她的呼吸也变得平稳了一些。
“她不会有事的。”姬宇轻声说,“我封住了她的伤口,等回去后再好好治疗。”
朱小灵用力点头,眼泪还在流,但嘴角已经开始上扬。她笑了,笑着流泪。那是劫后余生的笑,那是见到亲人的笑,那是希望重燃的笑。
姬宇抬起头,看向远方。他的目光穿透虚空,落在那台银灰色的机甲上。陈皮皮,完美品质天堂机甲,半步返虚。他的眼中,没有任何惧意。
“徒儿。”他轻声说。
“嗯?”朱小灵擦着眼泪。
“带她走。越远越好。”
朱小灵一愣。“师父,您……”
“这里交给我。”姬宇打断了她,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你们已经做得够多了。接下来,该我了。”
朱小灵看着他,看着那道挺拔的身影。她忽然觉得,近两百年过去,师父一点都没变。还是那么固执,还是那么强大,还是那么让她安心。
“师父,您小心。”她抱着莫惊春,向后退去。
姬宇没有回头,只是微微点头。
朱小灵转身,化作一道青色的雷光,向远方飞去。这一次,她的速度快了,不是因为灵力恢复了,而是因为心中有了希望。她知道,师父在身后,没有人能伤害她了。
虚空中,姬宇负手而立,看着那台银灰色的机甲。他的衣袍在能量风暴中轻轻飘动,他的黑发在虚空中飞扬。他的周身,依旧没有任何气息外泄,如同一柄入鞘的神剑,锋芒内敛,却让人不敢轻视。
陈皮皮也看着他。三台机甲——刚修复好身躯的圣裁号、正在屠杀的湮灭号、大肆抓捕神力强者焚灭号,都停止了追击,转向姬宇的方向。三台超级机甲,一台完美机甲,四道恐怖的气息,同时锁定那道渺小的身影。
姬宇的嘴角微微上扬。
“出道第一战,你们倒是不错的垫脚石。”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生灵的耳中。“现在——”
“来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