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柱峰下,人群如潮。
那些走投无路的修行者、那些心怀野望的天之骄子、那些寻找机缘的散修天才——他们从天南地北赶来,从五湖四海汇聚,从诸神大陆的每一个角落聚集到这座通天巨峰之下。
他们有的是为了拜师,有的是为了挑战,有的是为了看看天君的风采。但更多的人,只是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念头——万一呢?
万一被天君看中了呢?万一能得到天君的指点呢?万一能在这座山峰上获得机缘呢?没有人知道答案,但没有人愿意离开。
李无双从维度夹层中踏出,身影出现在天柱峰的上方。
他的目光扫过下方那些密密麻麻的身影,眼中没有任何波澜。这些人中,有神君,有真君,有天才,有废物。
有活了数万年的老怪物,有初出茅庐的少年郎。有衣衫褴褛的乞丐,有锦衣华服的贵胄。
他们各不相同,却都仰望着同一个方向——天柱峰的峰顶,那道金色的屏障。
李无双的目光在人群中缓缓移动。忽然,他停住了,他的目光落在了一个身影上。
那是一个少年,看起来不过十二三岁的年纪,身形瘦弱,面黄肌瘦,他穿着一件破旧的麻布衣,衣上打满了补丁,脚上踩着一双草鞋,鞋底已经磨穿,露出满是伤痕的脚趾。
他的头发乱糟糟的,如同鸟窝,脸上满是灰尘,只有那双眼睛,清澈见底,如同山涧中的泉水,没有一丝杂质。
他什么也没做,没有修炼,没有祈祷,没有跪拜,他只是站在那里,仰着头,看着天柱峰的峰顶。
他的眼中,没有恐惧,没有贪婪,没有渴望,只有一种纯粹的、不掺杂任何杂质的仰慕。
李无双的目光穿透了少年的身体,穿透了他的灵魂,看到了他的本质——信仰。
一缕缕金色的丝线从少年的心脏处延伸出来,穿越虚空,穿越维度,连接到了李无双的本体。
那些丝线很细,细得如同蛛丝,却坚韧无比,在虚空中微微颤动,散发着温暖的光芒。
他在信仰李无双。一个凡人,一个十二岁的少年,一个从未见过神迹、从未听过神谕、从未受过任何教导的凡人,竟然在信仰一尊他从未见过的神灵。
李无双的眉头微微挑起,他的神格在共鸣,他的神国在震颤,他的信仰之海中荡起一圈圈涟漪。那是因为蒸肉的信仰太过纯粹了,纯粹到连李无双这个上位神都为之心动。
“有意思。”李无双轻声自语。
念头一动,一道金色的光芒从峰顶落下,如同一道金色的瀑布,将那个少年笼罩其中。
周围的人惊呼着后退,看着那个瘦弱的身影在金光中缓缓升起,少年的眼中闪过一丝惊慌,但没有挣扎,只是安静地任由那道光将他托起,他知道,那是天君在召唤他。
金光消散,少年发现自己站在了天柱峰的峰顶。面前,是一道黑色的身影,负手而立,背对着他。
那身影很高,很大,如同一座亘古存在的山峰,给人一种无法言喻的压迫感。少年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重重地磕在山石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咚、咚、咚——”
他没有数磕了几下,只是一下接一下地磕着,如同不知疲倦。鲜血从他的额头渗出,染红了山石,但他没有停。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被选中,不知道天君要对他做什么,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是什么。
但他知道,天君是高高在上的存在,是他一辈子都无法企及的存在。能够跪在天君面前,已是莫大的荣幸。
“你叫什么名字?”李无双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平静而温和。
少年抬起头,额头上满是血迹,但他的眼睛依旧清澈。他第一次看清了天君的面容——年轻,俊朗,黑发如墨,双眸如星。他的心猛地跳了一下,然后声音坚定地回答,每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
“回天君,我无父无母,吃百家饭长大。因为爱吃蒸肉,村中长辈们都叫我蒸肉!”
李无双转过身,看着这个跪在地上的少年。他的神眸平静如水,如同两潭深不见底的古井,倒映着少年的身影。他能看穿少年的过去,看穿他的未来,看穿他的一切。但他没有用神眸去看,而只是用肉眼看着他。
“知道本君为什么选中你吗?”
蒸肉摇摇头,他不过一介凡人,又有什么是值得天君大人看重的呢?他的修为是零,他的天赋是零,他的背景是零。他什么都不是。
“你在信仰本君。”李无双的声音很轻,却在蒸肉的心中炸开了一道惊雷。
少年愣住了,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在信仰天君,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信仰一尊从未见过的存在。
他只是仰慕,只是敬重,只是觉得那道光很温暖,只是想要靠近。
“信仰?”蒸肉喃喃地重复着这个词,似懂非懂。
李无双微微点头。
他早就洞穿了蒸肉的所有因果,确信他的确只是一个凡人,包括他那早逝的父母也是凡人。
之所以蒸肉能够信仰如此纯粹,完全是因为他是赤子之心,这种人,一旦有了信仰,便是神灵最坚实的信徒。
他们的信仰不会动摇,不会变质,不会因为任何外界因素而改变,他们信了,就是一辈子,就是生生世世。
蒸肉不过十二岁的年纪,他接触的世面不多,能来到天柱峰完全是因为一个偶然。他听说天柱峰有神仙,就想去看看。
他走了很远的路,磨破了鞋,磨烂了脚,一路上一步一叩首,磕得额头血肉模糊。
路上有一位大人物见他诚心,便顺路带了他一程,那位大人物问他为什么要去见天君,他说不上来,只是觉得想去,就去了。
“罢了。”李无双的声音将蒸肉的思绪拉回现实。“本君且问你,可愿追随本君,成为下位附属神,为本君开拓信仰?”
蒸肉的眼睛猛地瞪大了。下位附属神?开拓信仰?他听不懂这些词的意思,但他听懂了“追随本君”四个字。
天君要他追随,天君要他留下,天君要收他。他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在满是灰尘的脸上冲刷出两道泪痕,他用尽全身力气,再次狠狠地将额头砸在山石上。
“我愿意!从此一生追随天君您,为您的意志而战!”
他的声音不大,却坚定如山。那是赤子之心的誓言,是发自灵魂深处的承诺,是不掺杂任何杂质的忠诚。
“可。”李无双的声音平静,如同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如今他贵为上位神之尊,赐封下位神倒是极为容易,几乎在李无双意志承认的那一刻,蒸肉便已经被李无双的神格打上了烙印。
一枚下位神的神格在他体内凝聚——不是灵力,不是魔力,不是任何已知的能量,而是神力,那是来自李无双本体的力量,是九阶上位神的力量,是至高神格的力量。
蒸肉的身体开始发光。那不是金色的光,而是白色的、温暖的、如同母亲怀抱般的光芒,他的身体在蜕变,他的灵魂在升华,他的本质在改变。
从凡人到神灵,从蝼蚁到星辰,从尘埃到永恒,他的修为在飙升——炼气、筑基、金丹、元婴、化神、合体——六阶,神将。
这不是一蹴而就,而是厚积薄发,他的赤子之心,他的纯粹信仰,他的无垢灵魂,在这一刻全部化作了最坚实的力量,将他推到了神灵的高度。
蒸肉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那双手曾经瘦骨嶙峋,满是伤痕;如今却白皙如玉,散发着温润的光芒。
他握紧拳头,感受着体内那股浩瀚的力量,如同一条沉睡的巨龙在他体内缓缓睁开双眼。他抬头,看着李无双,眼中满是敬畏。
“蒸肉。”李无双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用你的奇迹,去告诉世人——信仰于吾。”
蒸肉重重地点头。他的身影消失在金色的光芒中,再次出现在天柱峰下的人群面前。
当他出现的那一刻,所有人都安静了。
他们看着那个曾经面黄肌瘦的凡人少年,如今周身散发着金色的光芒,气息浩瀚如海,至少是六阶神将的修为。
他的眼睛依旧清澈,面容依旧稚嫩,但他的身上,却多了一种无法言喻的气质——那是神灵的气质,是永恒的气质,是超脱凡尘的气质。
“这……这还是刚才那个凡人少年?”
“天君……天君把他变成了神将?”
“半个时辰!从凡人到六阶神将!天君之力,恐怖如斯!”
人群沸腾了。那些修行了数百年、数千年才达到六阶的修士们,面色复杂,他们付出了无数艰辛,经历了无数磨难,才走到今天这一步。
而这个少年,只用了半个时辰,就跨越了他们的全部努力。嫉妒、羡慕、不甘、震撼、敬畏——各种情绪在人群中交织,但最终都化为了同一种声音。
“天君!天君!天君!”
蒸肉站在人群中,感受着那些炙热的目光,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使命感。他知道,自己不再是一个人了。
他是天君的神灵,是天君的使者,是天君的代言人。他要将天君的信仰传播到诸神大陆的每一个角落,让更多的人沐浴在天君的光辉中。
他深吸一口气,抬起右手。掌心处,金色的光芒开始凝聚,化作一团温暖的光球,那光球越来越亮,越来越盛,如同一颗微缩的太阳。
他将光球抛向天空,光球在空中炸开,化作无数金色的光点,如同雨点般洒落在人群之中。那些光点落在修士们的身上,落在凡人们的身上,落在草木的身上,落在大地的身上。
被光点触及的人,感觉身体一轻,多年的暗伤开始愈合,灵力开始流转,心境开始平静。
那些凡人感觉身体被注入了新的活力,疲惫消散,精神焕发,甚至有人当场突破了瓶颈,从凡人踏入了炼气期。
“这……这是神迹!”
“天君显灵了!”
“信仰天君!信仰天君!”
人群跪了下来,密密麻麻,铺天盖地。那些曾经高高在上的神君、真君们,也低下了高傲的头颅,他们或许不会信仰天君,但他们尊重力量,尊重能够创造奇迹的力量。
蒸肉站在跪倒的人群中,看着那些匍匐的身影,心中却没有任何骄傲,他知道,这不是他的力量,而是天君的力量。
他只是天君手中的工具,是天君意志的执行者。他的任务,不是享受荣耀,而是传播信仰。
他开始在人群中行走。每走一步,脚下都会绽放一朵金色的莲花;每走一步,周围的草木都会焕发生机;每走一步,那些跪着的人都会感受到一股温暖的力量涌入体内。
他走到一个受伤的修士面前,伸手轻轻按在他的伤口上。伤口在金光中愈合,修士的眼中满是感激。
他走到一个年迈的老人面前,伸手轻轻扶起他,老人浑浊的眼中流下泪水。他走到一个孩童面前,伸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孩童的笑声如同银铃。
“信仰天君。”蒸肉轻声说,“天君会护佑你们,会赐福你们,会指引你们。只要你们心中有信仰,天君就不会抛弃你们。”
人们哭了。他们不知道为什么哭,只是觉得心中有什么东西被触动了。那是一种温暖,一种被注视、被关怀、被保护的温暖,他们跪在地上,双手合十,闭上眼睛,在心中默念着同一个名字——无双天君。
蒸肉站在人群的中央,看着那些虔诚的身影,心中默默地念着,天君,您的信仰,正在生根发芽。
天柱峰上,李无双负手而立,俯瞰着下方的一幕。他的嘴角微微上扬。
蒸肉,紫微星君之后,他神系的第二尊神灵,一个下位神,一个从凡人直接晋升的下位神。
他的资质或许不如墨菲斯,但他的信仰,却是墨菲斯无法比拟的,赤子之心,纯粹信仰,无垢灵魂——这样的人,才是神系最需要的基石。
他不需要蒸肉去战斗,不需要他去管理,不需要他去传播高深的教义,他只需要蒸肉站在那里,站在那里让人们看到,让人们感受到,让人们相信——信仰是有力量的。
李无双转身,走入金色的屏障。他的身影消失在屏障之后,只留下一道淡淡的声音在虚空中回荡。
“蒸肉,用你的奇迹,告诉世人——信仰于吾。”
山脚下,蒸肉抬起头,看向天柱峰的峰顶,道金色的屏障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如同一座永不坠落的灯塔。
他的眼中,满是坚定。
天君,我会的,我会让您的信仰,响彻诸神大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