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罗伯特道别后,李天宇压低帽檐,将口罩严实地覆在脸上,步入机场大厅。
如今他在欧美已非无名之辈。
“真巧。”
“确实巧得令人意外。”
候机区内,李天宇望向身旁的温梓壬,嘴角扯出一个毫无温度的弧度。
他未曾预料会在此地遇见此人。
“恭喜你在奥斯卡大放异彩,感觉应当相当痛快?”
“我似乎嗅到一丝酸腐气——哦,你这类‘香蕉人’大抵听不懂这般含蓄的讥讽,那我便直说了:你在嫉妒?”
“嫉妒?”
温梓壬骤然发笑,“李,你倒是愈发风趣了。
我何须像只跳梁小丑般在奥斯卡的舞台上哗众取宠?你我本就不在同一层面,时至今 ** 竟还未看清么?”
李天宇静静注视着他。
“若我是你,绝不会如此张狂。
莫非忘了当年被我一拳击倒、跪地讨饶的旧事了?”
温梓壬面色倏地一沉,随即冷嗤一声。
“别太得意。
听闻你搭上了漫威的船?可惜,如今的漫威早已辉煌不再。
不过也是,若非日薄西山,又怎会沦落到与你这般人物合作。”
李天宇未置一词,只缓缓抬起右拳。
温梓壬立刻厉声道:
“公共场所休得胡来!闹大了于你并无好处。”
“不过是指甲长了,想修整一番。”
李天宇悠然端详自己的指节,“你紧张什么?”
温梓壬咬紧牙关,忽又舒展眉目,绽开一抹讥诮的笑。
“李天宇,你我皆是电影人。
以拳脚论胜负,那是莽夫所为。
可敢在电影上一决高下?”
李天宇几乎失笑——他不知对方这莫名的底气从何而来。
“你想如何比?”
“哼,你与漫威合作之事我早有耳闻。
不妨告诉你,我已与dc签下《海王2》的执导合约。
今年,便让你我的电影在票房上见真章。”
温梓壬语速渐快,又似想起什么,急急补充,“只比北美票房,龙国市场不计在内。”
李天宇眉头微蹙,神色凝重。
一段记忆倏然掠过脑海:尽管《海王2》确于二二年拍摄,其公映之日却要待到次年。
而那片上映后的惨淡光景——票房崩盘,口碑尽毁,堪称血本无归——他再清楚不过。
见他沉默,温梓壬笑意愈深。
“怎么?怕了?看来你心知肚明,离开龙国你便一无是处!既如此,往后在好莱坞遇见我,最好……”
“聒噪。”
李天宇冷冷截断他的话。
“絮絮叨叨,没完没了,何时成了这般长舌模样?我只问一句:若你的电影今年无法上映,难道要我等上整整一年?”
“你认真的?《海王》是我的心血,你觉得它今年会无法面世?第一部有多成功,难道你没看见?”
这人固然傲慢,才华却是实打实的耀眼。
尽管dc常被拿来与漫威较量,可说实话,dc十部里往往八部黯淡,唯独他执导的《海王》第一部真正赢得了满堂彩。
也正因如此,他的话并非虚张声势——dc确实将他视若珍宝。
但李天宇不认为,单凭一场赌约就能扭转既定的轨迹。
“别绕弯子。
我就问,如果《海王2》今年没能上映,你怎么说?”
“若真没上映,就算我输。”
“行,赌注是什么?”
“你输了,就老老实实跪在我面前,接我一拳——不,三拳。”
“倘若你输了呢?”
“条件随你提。”
“痛快,够干脆。
我的要求也简单:如果你输了,就在你所有个人社交账号上连续三天公开声明——‘我是龙国的手下败将’。”
这赌注着实不轻。
温梓壬押上的是李天宇的尊严,李天宇索要的则是温梓壬的名誉。
无论哪一方落败,都将留下一生难以洗刷的印记。
“一言为定。”
“击掌为誓,三下为证。”
李天宇抬手,温梓壬毫无迟疑地迎上。
掌心相击,三声清响在空气中绽开。
击掌方罢,广播响起登机提醒。
李天宇拎起行李走出两步,忽又回头望向温梓壬,嘴角浮起一抹浅笑:
“其实上次见面后我偶尔会想,如果我们站在同一条起跑线上,或许能成为不错的对手……”
温梓壬声音冷冽:
“我从未打算与你冰释前嫌。
我们之间,注定做不了朋友。”
“哈哈,你想多了。
但愿下次见面时,你还能保有这份自信。”
李天宇背身挥了挥手,径直朝检票口走去。
步履间,心底暗潮翻涌:
“等着吧,等我回去捧回影帝奖杯,转头就把你的《电锯惊魂》系列全盘兑换。
化干戈为玉帛?做梦去吧,我从来不是那种人。”
温梓壬或许天赋卓绝,只可惜——他不该来招惹李天宇。
登上飞机,安置好行李,李天宇向空乘要了条薄毯,戴好眼罩与耳机,准备沉入梦乡。
谁知刚合眼,肩头便被人轻拍两下。
他抬手掀起眼罩一角——
真是流日不利。
才送走一位温梓壬,眼前又来了郑志勋。
当年赴宇宙国宣传《一笑倾城》时,恰逢李炳献带队寻衅,郑志勋便是其中一员。
当然,李天宇之所以记得他,更多是因为那日相伴的宋惠乔、金泰希与孙奕真三位女神——那一晚,他确实尽兴而归。
思绪至此,李天宇才注意到郑志勋身旁静静立着的女子,正是与他曾有过一夜缱绻的金泰希。
李天宇后来数次前往那个半岛国度,总由林韵儿与宋惠乔相伴左右。
至于金泰希与孙奕真,早已同他断了往来。
莫非金泰希又回到了郑志勋身边?毕竟前世他们便是夫妻。
这位享誉国际的半岛巨星倒是豁达,明知那日金泰希与李天宇之间发生过什么,竟也能坦然处之,也算心宽。
当李天宇看见郑志勋时,对方脸上写满窘迫,而站在一旁的金泰希望向李天宇的目光则交织着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有事?”
李天宇扯下耳机,语气不善。
“没……能否请你换个座位?”
李天宇闻言笑了。
“是你疯了还是我疯了?我们的关系几时好到能商量这种事了?走开。”
他对那片半岛土地本就缺乏好感,骨子里那点愤青脾性更是让这份不喜有增无减。
**近些年,那个国度在李天宇心中的厌烦程度,几乎与东边那个岛国不相上下。
由此便知,他有多不待见那里。
更何况彼此之间尚有旧怨未消。
当然,那地方的姑娘倒是另当别论。
“泰熙,我们去那边吧,你和经纪人调换一下位置。”
“不必,我就坐这儿。”
李天宇与郑志勋同时讶异地看向金泰希。
更出乎意料的是,她话音未落,已径直在李天宇身旁的空位坐下。
郑志勋的脸色霎时变得极其难看。
李天宇几乎要笑出声来。
“看什么看?飞机就要起飞,能不能有点公德心?”
郑志勋没理李天宇,只对着金泰希低声说:“泰熙,我用里程帮你升舱,我们没必要挤在这儿。”
“我说了,就坐这里。”
金泰希的回绝没有丝毫转圜余地。
“你——!”
“喂,想当着我的面动我的人?谁借你的胆子?”
郑志勋想起李天宇那可怖的身手,只得冷哼一声,愤然转身离去。
待那人走远,李天宇侧过头,目光落在金泰希脸上。
她被看得有些不自在,连耳根都微微泛红。
“你们……在交往?”
依照前世的记忆,此时他俩的孩子都该会跑了。
但这一世因他的介入,不知是否有了变数。
“别误会。
我是来参加时装周的,是他自己跟来的。”
“哦,他在追你。”
“我没答应。”
金泰希急急的解释,让李天宇心头莫名舒坦了些。
“你呢……怎么会搭这班飞机?”
见李天宇又要戴上眼罩,金泰希连忙开口问道。
“去你们那儿,青龙奖和百想艺术大赏,领两座奖杯。”
那是半岛最高规格的电影颁奖礼。
李天宇凭《入殓师》一片,获得了最佳男主角、最佳影片、最佳导演等八项提名。
回国前夕,李天宇与周燕通了消息。
宇宙国那边的负责人态度明确:他来,便有奖;不来,便什么都没有。
这种级别的颁奖礼,在整个亚洲圈子里都颇有声望,兑换等级已升至A级。
既然决定回去,这份奖励自然没有放过的道理——先不提《电锯惊魂》相关的事务,单是为了那枚“枯木逢春丸”,也值得走这一趟。
“《入殓师》拍得很动人,我反复看了好几遍。”
“嗯,谢谢。”
“你……怎么没坐商务舱?”
“临时订的票,商务舱已经没了。”
“这样。”
“你在奥斯卡上的表现……非常出色。”
李天宇直起身,目光落在金泰希脸上,停了片刻才开口:
“你……是在和我搭讪吗?”
金泰希的脸颊倏地红了。
见她隐约露出慌乱的神色,李天宇不禁笑了,接着问道:
“还有什么想聊的?”
金泰希仍不言语。
李天宇便重新靠回椅背,正要拉下眼罩时,她却忽然低声说:
“你之前来过宇宙国吧?”
“嗯,来过几次。”
“你没有找我。”
李天宇再次看向她。
“你希望我联系你?”
金泰希垂下眼帘。
“我倒不是不想,可我没有你的联系方式。
再说,你心里大概恨我入骨,我哪敢轻易打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