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平面色微红,觉得有些不自在,她是不是不该去看那些信,信件属于个人隐私,在书院里都是教过的。
李先生都脸红了,她猜不透李沐恩是不是生气了,不过看样子又不像,看样子像是着急的脸红。
李沐恩为何着急?徐平想着想着低下头去,心口像有只小鹿乱撞。
“李公子不必同我解释这么多。”
听她这样说,李沐恩更加着急了,“莫非你不信我?”
说到这里,他自己内心发虚,不知道接下来该如何解释。
他明知道苏念朵对他的心思,而他只是把苏念朵当做一个小姑娘,小妹妹来对待。
自打知道苏念朵是李小草恩师的女儿,他想要回报恩师当年的知遇之恩,又苦于没有门路,这才打算接受苏念朵。
圣贤书他读了许多,只是书上也没有教他,这个时候该怎么做才是对的。
徐平微微抬眼,看着李沐恩满脸通红,连忙摆手。
“李公子误会了,我的意思是……我信你。”
李沐恩闻言勾起唇角,悬着的心也落回到肚子里。
“徐姑娘还要不要听我给你讲解文章?”
徐平顺势坐在李沐恩的座椅上,她看着桌上的文章,幽幽开口。
“李公子就叫我平儿吧。”
李沐恩的心好像被什么撞了一下,自己都能感觉到胸膛里的心在跳动。
他强压下心头的悸动,微微弯下腰,修长手指指着自己写过的那篇文章,为徐平做讲解。
徐平哪里还听得进去,耳朵里也听不到李沐恩的声音,只有咚咚咚的心跳。
她好像闻到李公子身上淡淡的皂角香,就连他身上的气息都是温热的。
徐平正在胡思乱想,只听到李沐恩问她,“平儿,你觉得我分析的是否合理?”
徐平一脸懵侧过头,却对上李沐恩一双求知的明亮眸子。
两个人的脸近在咫尺,就连对方的眉毛都能看到根根分明。
徐平连忙转回头去,一张脸滚烫。
李沐恩也察觉到两人靠得太近,悄悄往后挪了半寸,喉结又轻轻滚了一下,原本条理清晰的思绪,此刻也乱了。
他本来是认真等着徐平回话,没料到距离一下子贴这么近。
安静片刻,李沐恩认为自己是男子,应该解释清楚才是。
只不过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带着一丝不自然。
“是我唐突了,凑得太近,方才……方才问你的话,你还没回我。”
徐平两只手紧紧抓着衣襟,不敢转头去看他,声音细细小小的。
“我……我方才走神了,没听清你后面说的话。”
李沐恩顿了顿,轻轻笑了一声,少了平日讨论事理时的严肃。
“原来如此,我还当我说的话,你不认同。”
“不是的。”徐平飞快摇了摇头,眼角余光不敢往李沐恩那边瞟,“你说的道理,我听得明白,只是我心里乱一时没琢磨透。”
风吹过门窗,窗纸簌簌动了动。
李沐恩放缓语气:“不急,学伦这种事本就不是一时间就能分析出来的,况且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观点,只是,你若是什么时候想明白了,能否告知我一声。”
徐平一时间竟听不出,李沐恩真的是让她想明白学伦,还是其他。
她暗怪自己胡思乱想,连忙收回思绪。
稍稍稳住心神,慢慢侧过头。
只是目光只敢落在李沐恩的衣襟上,不敢抬眼对视。
“我只是方才那一瞬间,脑子空空的。”
她想解释,她全程都在听。
可又有些心虚,只有她自己知道,她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李沐恩对上徐平垂着的眼,心头轻轻一动,又很快压下去。
“是我不好,问话的时候靠得太近,惊扰你了。”
徐平慌忙摆手:“不怪你,是我自己胡思乱想。”
短暂又微妙的停顿,空气里裹着正月的寒气,却又悄悄浮起一点不一样的暖意。
“徐姑娘?我家小姐请你到书房那边一趟。”郝思雨的丫鬟站在廊下轻轻唤了一声。
“小舅母找我了。”徐平说着便要站起身告辞。
她早就乱了心神,起身又太急,脚下被凳腿绊了一下,身子轻轻一晃。
她低呼一声,整个人向着侧面歪过去。
李沐恩反应极快,下意识伸手,轻轻托住了她的胳膊。
徐平只觉得李沐恩的掌心滚烫,原本她身上还有些凉,遇到李沐恩滚烫的手,都有些舍不得离开了。
李沐恩意识到自己唐突,连忙收回手,往后退了半步。
“小心,这个凳子腿也时常绊我。”
他只是随口一说,为了缓解徐平的尴尬。
徐平站稳身子,心跳咚咚撞着胸口,头埋得更低了,脸颊依旧滚烫。
她低头盯着自己的脚尖,声音细若蚊蝇。
“多谢李公子,要不然我就摔倒了。”
说完之后,徐平鼓起勇气偷偷瞄了一眼李沐恩,快步走到门口。
打开房门时,又侧头看了他一眼。
徐平急匆匆跟随丫鬟走到书房门外。
她没有直接进去,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这才轻轻推开门。
郝思雨正和郝老先生说着话,听见动静抬眼望过来,目光只在徐平脸上一扫,眉头便微微一动。
等徐平走到桌边站定,她是见过郝老先生的,之前在坤元书院,郝老先生带头反对书院成立。
而后又是郝老先生为书院出头说话。
她心里想,书院和郝老先生之间,也算是不打不成交。
她收回思绪,给郝老先生行礼,“平儿见过老先生。”
郝老先生免不得与徐平寒暄几句,无非是问她来到京城是否习惯,再问些永海县的近况。
“我也是走过南闯过北,只有永海县最让我怀念。”
徐平笑笑,并未把郝老先生的话当真。
永海县距离边境十分近,也没有十分特别之处,有什么能值得郝老先生怀念。
郝思雨对着她爹低声说了一句:“爹,我和平儿说几句话。”
郝老先生点点头,拿起书卷走到内室隔间,留给她们二人说话的余地。
屋里只剩下她们俩,郝思雨坐在徐平身侧。
“方才和李沐恩聊了许久,看你进来的时候神色恍惚,脸颊还红红的,可是出什么事了?”
徐平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碰了碰自己的脸颊,刚刚那股滚烫还没有完全褪下去。
她眼神躲闪,不敢直视郝思雨,支支吾吾:“没……没有什么大事,就是方才聊起李念禾的事,心里一时想得多,有些乱。”
郝思雨哪里会信,她是过来人,自打徐平一进门她就看出端倪。
目光静静打量着她。
况且徐平素来沉稳内敛,很少这般心神不宁,所以才会被她一眼看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