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淄城外的校场人声鼎沸。
春风吹拂着校场四周的旗帜,猎猎作响。
三千亲卫军甲胄鲜明,分列校场四周,长矛如林,寒光闪烁。
校场中央搭建了十座擂台,每座擂台高三尺、宽五丈,四周用粗麻绳围栏。
从青州各郡甚至外州赶来,经过初筛的三百余名壮士,人人都想借着这次机会,在刘备面前一展身手。
江浩陪着刘备登上校场北侧的高台。
台上摆着几把椅子,裁判席上坐着赵云、关羽、许褚、刘备,江浩则坐在一旁观礼。
鲁肃连日操办,此刻正站在台下指挥调度,忙得脚不沾地。
总的报名人数多达一万人,但是这是武举不是招兵,自然要设置门槛。
举重、射箭、武艺。
举得起两百斤的巨石,百步射箭10次中8次,或者精通一种兵器。
基本是选三流武将的标准,因此三百人这个数字让江浩有些意外。
鲁肃在一旁解释:
“不止青州本地的,兖州、徐州、豫州甚至淮南都有人慕名而来。‘玄德公仁德之名天下皆知,武举不限出身,只论本事’,这话传出去,有本事的都想搏个前程。”
刘备微微颔首,目光扫过台下那些跃跃欲试的壮士,心中既欣慰又感慨。
他当年在涿郡招兵买马,不过靠的是同乡情谊和宗族义气。
如今一声令下,天下英雄云集,这才是一方诸侯的气象。
辰时三刻,鼓声雷动。
十座擂台同时开赛。
江浩的目光在十座擂台间来回游移。
大部分选手水平平平,不过是有些蛮力的庄稼汉或者学过几年拳脚的乡勇。
几个回合下来,胜负便分。
裁判赵云、关羽、许褚,神色淡然,偶尔点评几句,都是“下盘不稳”“出拳太慢”“力道不足”之类。
刘备看得仔细,不时在纸上记几笔。
忽然,第三座擂台爆发出一阵喝彩。
一个身长八尺、面如重枣的汉子,一拳将对手轰下擂台。
那对手在空中翻了半个圈,重重摔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关羽宣布胜者,那汉子抱拳行礼,气定神闲,连汗都没出。
江浩注意到他了。
第二场,那汉子对上一个使棍的对手。
对方棍法凌厉,呼呼生风,直取他面门。
汉子不闪不避,左手一探,竟单手抓住了棍头,猛地一扯。
对方连人带棍被拽了过来,他一掌推出,那人噔噔噔后退七八步,一屁股坐在地上,棍子脱手飞出。
第三场、第四场、第五场,连胜五场。
每一次结束,那汉子都只是微微抱拳,神色平静,仿佛只是在做一件微不足道的事。
江浩转头看向刘备,刘备目光炯炯,低声问身旁的赵云:
“此人如何?”
赵云沉声道:
“力大无穷,反应极快,步法沉稳。观其出拳收拳,似有章法,应是练过的。而且,他只用了三成力。”
三成力就如此恐怖?
刘备心中惊讶,站起身,走到高台边缘,朗声问道:
“台下壮士,尊姓大名?”
那汉子抬起头,抱拳高声道:
“回使君,在下义阳魏延,字文长!”
魏延!
江浩心中一震。
魏延,原时空里刘备的汉中太守,镇守汉中的名将。
他勇猛过人,善养士卒,却因性格刚烈与杨仪不和,最终在诸葛亮死后被诬陷谋反,落得个身死族灭的下场。
真的可惜了!
刘备大喜,当即拍板:
“魏延勇武过人,实乃良将。即日任命为校尉,往关羽将军帐下听用,为副将!”
魏延单膝跪地,声音洪亮:
“末将谢使君!”
台下数百壮士看着这一幕,眼中满是羡慕与振奋。
榜样的力量是无穷的。
魏延第一个被当场任命,这让所有人都看到了希望。
比武继续进行。
第七座擂台上,一个精瘦的年轻人引起了江浩的注意。
他个子不高,虎背狼腰,面容冷峻,使一杆木制长枪。
与人交手,从不主动进攻,一味防守。
对手攻得越猛,他退得越快,仿佛在戏弄对方。
可当对手露出破绽时,他的一枪快如闪电,直取咽喉。
虽是木枪,枪头包了布,可那力道和精准度,还是让对手吓得脸色发白。
连胜三场,每一场都不超过十回合。
刘备问:“此人是谁?”
鲁肃翻了翻名册,答道:
“豫州汝南人,陈到,字叔至。”
陈到!
江浩又是一惊。
原时空里,陈到是刘备的亲兵统领,统领白毦兵,与赵云齐名。
此人忠诚勇猛,却低调内敛,史书上记载寥寥,却是刘备最信任的将领之一。
刘备看着陈到在擂台上的表现,越看越喜欢。
他转头对江浩说:
“惟清,你看此人,不急不躁,不骄不矜,防守如铜墙铁壁,进攻如雷霆万钧。这样的人,该放在何人麾下?”
江浩笑了:
“仲康勇猛,叔治稳重,两人互补,我看叔治合该到主公任亲兵营副将!”
还是让陈到在刘备麾下干几年亲兵大将吧,毕竟许褚虽然勇猛,但文化不高。
看这一世,陈到能不能练出一支白耗兵。
刘备点头:
“哈哈哈,惟清和我想到一块去了,有许褚在前,陈到在后,我的安全无忧矣。”
陈到连胜五场后,刘备亲自走到台下,拉着他的手,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笑着说:
“叔至,你可愿留在我身边,做亲兵营副将?”
陈到怔了一下,随即单膝跪地,声音有些发颤:
“末将……末将何德何能,蒙使君如此看重!末将愿为使君效死!”
刘备扶起他,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好干。许褚性格豪爽,你沉稳细致,正好互补。”
陈到重重点头。
日头渐高,十座擂台的比武接近尾声。
三百余名壮士经过层层比拼,决出了名次。
十座擂台上洒下的汗水与黄土混在一起,在夕阳下泛着暗红色的光。
刘备站在高台前,手执名册,按照江浩和鲁肃拟定的章程,一一宣读任免。
从统率数百人的司马,到执掌百人队的军侯,再到管着十人小队的什长,皆有任用。
每念一个名字,便有人出列跪拜,接过委任文书,眼中闪着光。
那些光落在暮色里,像一颗颗被点燃的星。
魏延排在最后。
关羽亲自领着他走下高台。
临行前,这位名震天下的关云长拍了一下魏延肩头。
目光沉静,只说了一句:“好好干。”
魏延本就因激动而涨红的脸,此刻红得像要滴血。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这可是温酒斩华雄的关羽,是三英战吕布的关羽,是大汉文脉守护者的关羽。
如今,这个人站在他面前,拍着他的肩膀,说“好好干”。
江浩从旁边走过来,伸出手。
魏延愣了一下,连忙用双手握住。
江浩的手温暖而有力,目光落在他脸上,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欣赏:
“文长,我很看好你,未来必成大器!”
不是客套,不是敷衍,那双眼睛里确实燃着某种信任的光,像是对一个认识了很久的老朋友说话。
魏延握着他的手,使劲点了点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刘备最后走过来。
他没有拍肩膀,也没有握手,他张开双臂,给了魏延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
魏延整个人僵住了,像一尊被点了穴的石像。
“文长,到了我这,就跟到家一样,府邸、田地稍后子敬会给你分配。”
那声音不大,却像春雷碾过魏延的心头。
他再也忍不住了,两行热泪夺眶而出,顺着滚烫的脸颊滑下来,滴在刘备的肩头。
十年苦练无人问,一朝武举天下知。
要知道,魏延家境贫寒,在荆州参军都吃不饱饭。
原时空,混了十几年,才混到了一个队率,走到哪都被人瞧不起,但是来了青州,一朝鲤鱼跃龙门,一来就是副将。
这是何等知遇之恩!
当以死报之!
周围的将士们静静地看着这一幕,没有人发笑。
因为他们知道,能被刘备这样抱一下、说一句,是多少人一辈子都享受不到的。
夕阳将高台染成一片金红。
远处,临淄城的炊烟袅袅升起,混着校场上未散的黄土轻尘,将这一幕定格在暮色里。
陈到当日便换了甲胄,站在许褚身后,开始了亲兵营副将的职责。
许褚咧嘴笑道:
“叔治,改天咱俩练练。”
陈到微微一笑:
“末将不是将军的对手。”
许褚哈哈大笑:
“还没打就知道不是对手?你这人,实在!”
三百勇士带着各自的任命文书,奔赴青州各军。
也许他们中有的人会成为赫赫有名的将领,有的人会默默无闻地战死沙场,有的人会因伤退役回家种田。
但毫无疑问,他们的命运已经发生改变,至少比当农民好上百倍,比正常参军少走十年弯路。
因此,每个人的眼中都闪着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