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锡的初冬,空气里已经有了薄薄的寒意。
江苏省锡山高级中学的百年校庆,办得隆重而热烈。阔别多年,再次踏入这扇朱红色的大门,林晓的脚步有瞬间的凝滞。
张凌赫牵着她的手,掌心温热而干燥。
紧张了? 他侧过头,金丝边眼镜后的眼睛含着笑意。
有点。 林晓诚实地点点头,总觉得一会儿会有教导主任冲出来,说我们没穿校服,扣班级分。
张凌赫大笑,捏了捏她的手指:放心,现在我是影帝,你是林总,没人敢扣我们的分。
两人随着人流往里走。
校园里彩旗招展,到处是穿着校服的学生,和穿着各色文化衫的校友。广播里放着熟悉的校歌,旋律还是那样激昂,瞬间把人的记忆拉回了那个单纯的年代。
他们先去了教学楼。
走廊里,下课铃响,学生们蜂拥而出,朝气蓬勃,像一群叽叽喳喳的小麻雀。
张凌赫指着高二(3)班的教室门口,那个曾经被他倚靠过的墙角。
老婆,你看那儿。 他声音里带着笑意,当年,我就是在这儿堵你,非要把那瓶矿泉水塞给你。你那时候嫌弃我,看都没看我一眼,就走了。
林晓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空荡荡的教室里。
仿佛能看到那个胖乎乎的少年,穿着不合身的蓝白校服,手里紧紧攥着一瓶水,额头上的汗比水还多,眼神里满是讨好和卑微。
我记得。 林晓轻声说,那瓶水是冰的。我当时胃不好,不能喝冰的。所以才没要。
张凌赫愣了一下,随即笑出了声:原来如此。我还以为你单纯是嫌我丑。
他们又走到了操场。
红色的塑胶跑道,绿色的草坪,一切都还是老样子,只是看台重新刷了漆,鲜艳了许多。
张凌赫忽然停下脚步,指着操场看台最高处那个角落。
林晓, 他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怀念,当年,我就坐那儿。
林晓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那是看台最顶端,也是最偏僻的一个位置。
哪个位置? 她问。
最上面那一级台阶。 张凌赫眯起眼睛,仿佛穿越了时光,那时候我两百斤,跑完1500米,就瘫在那儿。你每次来操场散步,都会经过那里。
我就一边喘气,一边偷看你。 他顿了顿,笑了笑,你走路很快,马尾辫一甩一甩的,从来不看我。但我不在乎,我就看着你的背影,觉得那就是全世界最好看的背影。
林晓静静地听着。
秋风拂过她的发丝,她的嘴角微微上扬,眼神变得温柔而悠远。
我知道。 她轻声说。
张凌赫愣住了,转过头看她:你知道?
林晓点点头,靠在他肩上,我也看见你了。
她抬起头,看着那个看台,眼神变得温柔而悠远。
那时候,我每天傍晚都会来操场散步。
其实,不是为了散步。
她转过头,看着张凌赫,眼里满是笑意:是为了经过那个看台,看你那个大肉球瘫在那儿。
而且, 她伸出手指,戳了戳他的额头,你每次看到我,都会手忙脚乱地想站起来,结果又因为太胖,站半天都站不起来。特别滑稽。
张凌赫:
他有些尴尬,又有些惊喜,像个被抓包的大男孩。
那你…… 他声音有些颤抖,那你当时,怎么不揭穿我?
为什么要揭穿? 林晓反问,那样多没意思。
我喜欢那个看台。 她靠回他怀里,因为那里,有你仰望的目光。
那一刻,时光仿佛倒流。
回到了十五年前。
那个胖胖的男生,在那个看台的最高处,用最笨拙的方式,爱着那个清冷的女生。
而那个清冷的女生,在跑道上,用最隐晦的方式,回应着他的爱。
他们沿着跑道慢慢走。
路过单杠区。
张凌赫忽然想起什么,把外套脱下来,挂在单杠上。
你还记得吗? 他问,高三体育测试,引体向上。我一个都做不了,挂在那儿像个死猪。
记得。 林晓笑,我当时在旁边计时,心想这人怎么这么重,单杠都要被他压断了。
结果第二年, 张凌赫眼睛亮晶晶的,我为了能做一个标准的引体向上给你看,在家练了三个月俯卧撑。后来开学测试,我做了五个。
我知道。 林晓点头,那天我也去了。看着你做完五个,脸都紫了,还得意地冲我挑眉毛。
两人相视一笑。
所有的青春,所有的暗恋,所有的错过,在这一刻,都化作了嘴角的笑意。
他们走到当年的食堂。
窗口里卖的还是红烧肉和糖醋排骨,香味扑鼻。
张凌赫买了两份饭,找了个角落坐下。
那时候, 他夹了一块排骨,我每天最早来排队,就为了抢最后一份糖醋排骨。结果每次抢到了,又不敢给你,最后都自己吃掉了。
所以, 林晓看着他,我那时候总吃不到糖醋排骨,是因为你?
……是我的错。 张凌赫摸了摸鼻子,把碗里唯一的排骨夹到她碗里,现在补给你。
夕阳西下,余晖洒在校园里,给一切都镀上了一层金边。
学生们放学了,三五成群地骑着单车经过,铃声清脆。
张凌赫忽然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递给林晓。
给你。
林晓打开盒子。
里面是一枚锡山高中的银杏叶书签,金黄金黄的,很漂亮。
刚才在校友纪念品商店买的。 张凌赫说,我想起高三毕业那天,我本来想送你一个礼物,结果没敢送。
什么礼物? 林晓好奇。
一个钥匙扣。 张凌赫有些不好意思,上面刻着林晓加油。后来我把它扔了,觉得自己配不上。
林晓看着那枚书签,心里软成一片。
张凌赫, 她拉起他的手,现在,你配得上了。
你配得上全世界最好的。
张凌赫反握住她的手,十指紧扣。
林晓, 他声音很轻,却很坚定,下辈子,我还是在这个看台坐着。
你也还在这个操场散步。
然后,换我先开口,问你,同学,需要我帮你买瓶水吗?
林晓转过身,踮起脚尖,吻了吻他的嘴唇。
这辈子,下辈子,都行。
蠡湖的水波光粼粼。
他们的青春,从未结束。
只是换了一种方式,在彼此的生命里,继续绽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