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她,没有立刻回答。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了,声音很低,但很清晰:“我娶你,是因为你是林晓。是因为你会在深夜失眠的时候热一杯牛奶坐在窗边发呆,是因为你吃到好吃的东西时会眯起眼睛,是因为你明明心软却还要嘴硬说‘再看吧’。我娶你,是因为每天早上醒来想到你,我就会觉得这一天值得过。不是因为你的脸,不是因为你的名字,不是因为任何与过去有关的东西。就是因为你是你。”
他说完了,看着她,目光清澈而坦然。她看着他,眼眶有些泛红,但嘴角带着笑意。她低下头,用手背快速地擦了一下眼角,然后抬起头,看着他,说:“走吧。趁我还没后悔。”
他愣了一下:“后悔什么?”
“后悔没涂口红。”
他笑了,推开车门,下了车,绕过车头,为她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她下了车,站在他面前,阳光照在她身上,她的头发在微风中轻轻飘动。他看着她,伸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她的手有些凉,在他的掌心里微微蜷缩了一下,然后放松开来,任他握着。他们一起走向那栋灰色建筑的正门。没有盛大的仪式,没有精心策划的求婚,没有钻戒,没有鲜花,甚至没有一支口红。只有两个人,在一个普通的工作日下午,穿着普通的衣服,牵着手,走进了民政局的大门。
填表的时候,工作人员看了一眼他们,又看了一眼表格,例行公事地问了一句:“两位是自愿结婚的吗?”她和他同时回答:“是。”工作人员点了点头,继续处理手续。她低头看着自己面前那张表格,在“配偶”那一栏签下自己的名字——俞浅浅。没有办法,身份证是这个名字,林晓笑笑,她签完最后一笔的时候,忽然觉得,这个名字,她以前从来没有觉得这么好听过。他也在旁边签完了自己的名字,放下笔,转过头看着她。她正好也抬起头看着他。两个人对视了一眼,谁也没有说话,但嘴角都带着一模一样的弧度。
钢印盖下去的那一刻,发出了沉闷的一声响。工作人员把两个红色的小本本递给他们,说了一句“恭喜”。她接过那个小红本,翻开看了一眼——照片上的两个人靠在一起,她没涂口红,他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但两个人都笑得很好看。她合上小红本,握在手心里,感觉有些不太真实。
她转过头看着他,说:“我们现在是合法夫妻了?”他点了点头:“嗯。合法了。”她低下头,看着手里那个小红本,沉默了几秒,然后说:“那我们现在去哪?”他想了一下,说:“去买菜。家里冰箱空了。晚上给你做红烧肉。”
她看着他,忍不住笑了出来。领证当天下午,他们去了菜市场。他挑了一块五花肉,肥瘦相间,层次分明。
她站在旁边,看着他跟摊主讨价还价的样子——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呢子大衣,站在菜市场的过道里,手里拎着一块用保鲜膜包好的五花肉,认真地跟摊主确认“这肉炖两个小时够不够烂”。那个画面让她觉得,比任何浪漫的场景都更让她心动。
她走过去,挽住他的胳膊,对摊主说:“再帮我们挑几个番茄,要熟一点的。”摊主应了一声,麻利地挑了几个红透的番茄装进袋子里。他低头看了她一眼,她正踮着脚尖看摊位上摆放的蔬菜,表情认真得像是在挑选什么重要的东西。他没有说话,只是把拎着五花肉的那只手换到了远离她的一侧,免得肉上的油蹭到她的袖子。
那天晚上,他们坐在他家的餐桌前,吃着红烧肉、番茄炒蛋和一碗紫菜蛋花汤。菜式简单,但味道很好。她吃了两碗饭,喝完了一碗汤,靠在椅背上,摸着自己微微鼓起来的肚子,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饱了。”他收拾碗筷的时候,她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他系着围裙在水池前洗碗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画面她今天早上刚看过,但再看一次,还是觉得很好看。
“齐旻。”她叫了他一声。
他转过头,手上还戴着洗碗手套:“嗯?”
“我们明天去做什么?”
他想了一下,说:“明天周三。下午两点,烘焙工坊。”
她笑了:“好。明天见。”
他也笑了:“明天见。”
窗外夜色渐深,城市的灯火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厨房里传来水龙头哗哗的流水声和碗碟碰撞的清脆声响。她靠在门框上看着他洗碗,他偶尔转头看她一眼,两个人对视一下,又各自移开目光,嘴角都带着一模一样的弧度。这是他们领证后的第一天。没有什么特别的。只是又一天。但又好像,从今天开始,每一天都会变得不太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