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枫坐在暗鸦卫营地的废墟上。
手里翻着那枚缴获的通讯法器，脑子已经把所有情报过了三遍。
天序阁对废都宇宙的调查被推迟到下个月。
大皇子的内斗拖慢了一切。
好消息。
但暗鸦卫的追杀力度在升级，从神源境巅峰到神灵境初期，下一批可能直接来神灵境中期。
坏消息。
秦枫把通讯法器收入怀中，站起来拍了拍衣服上的灰。
正常人的选择是，趁调查推迟的窗口期赶紧回废都宇宙。
但秦枫不打算做正常人。
我们往里走。
沈星落正蹲在地上用圣光清理脸上的灰，闻言抬头。
往里？
往永恒天域腹地走。
裴轻雪的暗影剑停在半空。
她正在用剑气割一块干粮，动作精准得像在做手术。
你疯了？
没疯。
秦枫看着两人，语气平淡但眼神极其认真。
天序阁管理着所有封锁宇宙的信息。我需要拿到他们对废都宇宙的核心管理档案，壁障弱点位置、封锁等级、维守者更替规则。这些东西关系到我家里人的命。
沈星落手上的圣光灭了。
她听出了家里人三个字的重量。
边缘地带找不到这种级别的情报。
秦枫继续说，必须深入到中层城市甚至皇都附近。
裴轻雪把干粮塞嘴里嚼了两下咽掉。
你知道越往里走大皇子的势力越密集？
知道。
知道还去。
正因为知道才去。
秦枫看着她。
大皇子和天序阁勾结，维守者死后天序阁反应慢得离谱不是人手不足，是有人在刻意拖延调查。大皇子不想让人查废都宇宙，因为一查就会牵出他的黑幕。
他顿了一下。
帮你们打倒大皇子，就是帮我保护废都宇宙。这不是人情，是战略。
沈星落低下头。
过了几秒。
她重新抬起脸，金色瞳孔里有一种秦枫没见过的光。
不是求助。
是决心。
星落城。
她说，我母亲那边的人在那里有暗线。那是离皇都最近的中型城市，能找到你要的东西。
秦枫点头。
那就星落城。但按我的路线走，你们听我安排。
裴轻雪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你这人真的很喜欢当老大。
习惯了。
裴轻雪嚼干粮的动作顿了一拍。
沈星落的圣光不知为何闪了一下。
秦枫面不改色地往前走了。
身后两个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
三天后。
星落城。
秦枫这辈子见过很多震撼的场面。
太玄星全盛时期的星海帝宫、时空维深处的法则风暴、维守者构建的超维空间。
但星落城还是让他愣了一下。
城市不是建在地面上的。
它悬浮在一片法则星海的上方。
城市下方是流动的液态法则，肉眼可见的、散发着幽蓝光芒的法则之河。
河面宽达万里，尽头处化为瀑布倾泻而下。
法则碎屑在跌落的过程中迸发出星星点点的光芒。
整座城市就悬浮在这条法则星河之上。
像一座飘在银河里的岛。
秦枫深吸一口气。
空气中法则浓度是边缘小镇的十倍不止。
混沌本源在他踏入城市范围的一瞬间自动开始运转，贪婪地吸收着周围的法则能量。
每一缕呼吸都像在吞噬星辰。
神灵境的门槛，那扇他摸了许久的门，在这里忽然变得无比清晰。
不是看得到。
是伸手就能推开。
但不是现在。
秦枫压下心中的悸动，展开混沌感知扫描全城。
十三种主法则。
四十七种衍生法则。
以及，
一种极其微弱的、不属于以上任何体系的灰色法则残留。
他的眼神锐利了一瞬。
灰色法则。
和净世会有关系？
沈星落站在他身旁，也被眼前的景象晃了一下神。
我小时候来过一次。
她低声说，比记忆里大了好多。
裴轻雪冷着脸左右扫视。
冰蓝色瞳孔里倒映着法则星海的光芒，让她看起来像一尊冰雕。
少看风景，先换衣服。
.....
三人乔装入城。
秦枫把混沌本源的气息压缩到神源境巅峰水准。
沈星落戴上面纱，秦枫的混沌包裹隔绝了她的圣光气息。
裴轻雪换了一身灰色便装。
腰间暗影剑用布裹了，但裹得很敷衍，剑柄露出来一截。
秦枫看了一眼。
能藏严实点吗？
不能。
为什么？
万一要拔剑，多扯一层布就慢零点三秒。
……行吧。
三人的组合在星落城的街头并不起眼，一个气质沉稳的年轻强者，一个蒙面的安静女伴，一个冷脸的武装护卫。
在永恒天域，这种配置满大街都是。
沈星落凭借幼年记忆带路，穿过六条街巷，最终停在一间看起来毫不起眼的书画坊前。
墨香斋。
匾额上的字歪歪扭扭的，像是用脚写的。
秦枫看了一眼匾额。
你母亲的人……书法不太行啊。
沈星落嘴角抽了一下。
墨老年轻时伤了右手，只能用左手写字。
左手写成这样也挺厉害的。
裴轻雪面无表情地补了一句。
沈星落推开门。
店内灰暗，满墙挂着水墨画。
柜台后坐着一个干瘦老头，白发苍苍，左手握着毛笔正在临帖。
右手的袖管空荡荡的。
他抬头看见沈星落的一瞬间。
笔掉了。
墨溅了一桌。
老人颤巍巍站起来。
浑浊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涌。
三……三殿下？
沈星落摘下面纱。
金色瞳孔在昏暗的店铺里亮得惊人。
墨老，是我。
老人的嘴唇哆嗦了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最后他放弃了语言。
直接老泪纵横。
秦枫和裴轻雪默契地退到了门口。
一个看街景。
一个看屋顶。
谁都没有回头。
.....
五分钟后。
墨老擦干了眼泪。
恢复了一个老间谍应有的冷静。
殿下，您身边这两位，
可以信任。沈星落说。
墨老看了秦枫一眼。
目光停留在秦枫身上的时间比看裴轻雪长了三倍。
这位公子的气息……老朽看不透。
秦枫微微点头，没有解释。
看不透就对了。
墨老收回目光，从柜台下方摸出一个法则密封匣。
打开。
里面是一份用圣光加密的情报卷轴。
皇后娘娘的毒。
墨老的声音低了下来，老朽查了二十年，终于在三年前确认了毒源，噬光之毒
沈星落的手握紧了。
专克天曜圣光体。中毒者的圣光会被逐渐吞噬，经脉枯萎，最终……
墨老没说下去。
毒源在哪里？裴轻雪问。
天序阁禁药库。
空气安静了两秒。
沈星落的金色瞳孔里闪过一道凛然的光。
天序阁。
禁药库。
这意味着下毒的人不是普通势力，是天序阁内部的人。
而大皇子沈耀辰和天序阁的关系……
大皇子和天序阁有深层勾结。秦枫开口了。
所有人看向他。
维守者死后天序阁把调查优先级从S级降到了b级，理由是内部事务调配。正常流程不可能这样操作，除非有人在天序阁内部压了这件事。
他看着墨老。
大皇子压下了对废都宇宙的调查，同时用天序阁的禁药毒害了皇后。两件事是一条线上的。
墨老的表情变了。
公子的意思是，
帮三殿下扳倒大皇子，就是帮我保护我自己的家。
秦枫的语气很平。
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但房间里每个人都听出了那句话下面压着的东西。
沈星落看着他。
她忽然觉得，这个男人从来不说空话。
他说，不是因为善良。
是因为他算清了账。
这种冷静的理性……反而让她比听到任何承诺都更安心。
解药呢？秦枫问。
墨老深吸一口气。
噬光之毒的解药需要一种极其稀缺的药引，混沌之源
秦枫的眉毛动了一下。
沈星落注意到了。
她的心跳忽然加快了。
混沌之源？她的声音有点发紧，你的力量，
秦枫没否认。
他只是看了沈星落一眼。
然后转头问墨老另一个问题。
星落城地下，有没有法则暗市？
墨老一愣。
公子怎么知道，
我的感知告诉我的。
秦枫站起来。
解毒的事放一放，我先去办点别的事。
沈星落急了。
什么事比救我母亲更，
找到毁掉你母亲、毁掉你们家，也打算毁掉我们家的那群人的底细。
秦枫说完就往外走。
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回头看着三张表情各异的脸。
放心。解毒的事，我既然知道了，就不会不管。
他推开门。
星落城的法则星海在他脚下流淌。
万千法则的光芒汇成一条银河。
秦枫踏出门槛的瞬间，混沌感知向城市地下延伸。
法则暗市。
天序阁的秘密。
净世会。
答案就在下面。
.....
当夜。
星落城上空的星辰格外明亮。
法则星海的光芒从城市下方透上来。
和天上的星光交织在一起，把整座城市笼罩在一层梦幻般的光晕中。
秦枫独自坐在住处的屋顶上。
闭眼修炼。
混沌本源在法则星海的滋养下愈发精纯。
神源境巅峰的壁障在高浓度法则的冲刷下出现了微弱的裂纹。
突破的前兆。
但他按住了。
不是时候。
突破需要契机，而不是单纯的法则堆积。
他在等。
脚步声。
很轻。
但混沌感知在她上楼梯的第一步就捕捉到了。
沈星落走上屋顶。
没有说话，就站在秦枫三步外。
风吹动她的银白长发。
法则星海的光从下方照上来，把她的侧脸映成一半金色一半银色。
沉默了很久。
你在想什么？
秦枫没睁眼。
在想怎么活着回家。
沈星落的睫毛颤了一下。
你的家……在那个被封锁的宇宙里？
对。那里有等我的人。
沈星落没有再问。
她只是在夜风中站了很久。
然后转身走了。
下楼梯的时候。
她轻声说了一句。
我也是。
秦枫睁开了眼。
看着她消失在楼梯转角的背影。
法则星海的光芒在脚下无声流淌。
他重新闭上眼。
这个宇宙比他想象的复杂。
但目标没变。
活着回家。
不管要踩着多少人的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