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原来不会游，游泳啊？”莫罗恩站在旁边，灰青色的狐形还没褪，猩红色的眼睛看着洛星，表情很复杂
他想了半天才从陆兽的词汇里捞出“游泳”这个词——在海里，游水就跟走路一样，是生下来就会的事，他现在看洛星的眼神，大概就像洛星看一只不会走路的狐狸？
“呃，我不是不会！我只不过是有点急……啊对，有点急！”洛星把尾巴从水里捞出来，抱在怀里甩了一下
然后他在心里疯狂敲了敲头顶那根发光的头发
（姐，帮个忙啊！）
头顶的重量极轻地动了动
“呵哈~小家伙，叫声好姐姐来听听~”停顿片刻
“……好姐姐”
“光临行~”淡金色的光膜从他胸口扩散开来，把他整只狐从头到尾裹了进去，海水被隔绝在外，新鲜的空气从光膜内壁渗进来，带着一点极淡的、像是被阳光晒过的云的味道
洛星低头看着自己爪子上那层薄薄的光膜，又抬头看了看前面那片深不见底的海
“……行了！走吧”他迈出一步，踩进更深的水里，脚底踩到了沙地，然后是礁石，然后——没有然后了
海水没过了他的腰，没过了他的胸口，没过了他的头顶，他整只狐沉进了海里
光膜稳稳地裹着他，海水从光膜表面滑过，像从玻璃窗外滑过的雨滴，他睁开眼，看见了另一个世界
光从海面落下来，被波浪筛成无数道淡金色的细柱，斜斜地插进水里，照亮了前方一整片珊瑚礁
珊瑚的颜色比陆地上任何花都要张扬——橙色的、紫色的、荧蓝色的，一丛一丛挤在一起，随着水流的节奏轻轻摆动
一群银色的梭鱼从珊瑚上方掠过，动作整齐得像有人在指挥
更远一点的地方，几只半透明的水魔母正慢悠悠地飘过，伞盖边缘的荧光一明一灭，洛星张了张嘴，忘了自己是在水里
“我们这样好像有点太那个了”莫罗恩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他已经变回了海豚形态——灰青色的流线型身体，背鳍是更深的灰，但胸口那道被绷带缠过的伤口在水里看起来更显眼了……
他用吻端轻轻碰了一下洛星的光膜，然后退开一点，猩红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安
“就是，太大胆了”
“啊？什么？”洛星把视线从一只正在用钳子敲珊瑚的拳击蟹身上收回来
“魔军用的能量，一般是暗，我们现在这样——”莫罗恩侧过身，用胸鳍指了指洛星身上那层发光的金色光膜，又指了指自己灰青色的皮毛，再指了指旁边正摇着尾巴游过来的蓝色海豚莫罗斯
“在它们眼里，大概就像深海里的岩浆飞鱼一样显眼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
“岩浆飞鱼会发光，很亮，但飞得太高就会被吃掉”
莫罗斯刚好游到旁边，听到“被吃掉”三个字，尾巴僵了一下，仿佛明白了什么，然后……
“二少爷，那鱼好吃吗？”
听到这句话的莫罗恩整个身体僵在水里，像是被雷电击中了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转过来，对洛星说
“……要不把这个傻海豚送回去吧”
洛星张开嘴，刚想说“行吧”余光忽然瞥见莫罗斯正用胸鳍卷起一根海草
不是吃，是往身上缠，那海草又长又宽，墨绿色的，边缘还带着细细的绒毛，被他在背上绕了一圈又一圈，最后剩了一截从脑袋上垂下来，刚好遮住半边脸
他转过来，顶着满身海草，尾巴还在身后摇了摇仿佛在说“二少爷，这样像暗能量吗？”
洛星的大脑嗡地转起来，暗能量，他身上有的是——暗化甲、暗魔力、暗色尖锥，全是暗的
如果把暗魔力附在体表，不用做成铠甲，就做成一层薄薄的衣服，像用墨炎那样一铺——不就可以伪装了吗？他越想越快，不等自己想完，爪子已经抬起来了
“你考虑得怎么样？诶？！”莫罗恩刚转过头，洛星一爪子拍在他背上，一股暗魔力从掌心涌出来，顺着灰青色的皮毛蔓延开来，眨眼间就把他从头到尾裹了一圈
不是铠甲，是膜——薄薄的、黑色的、贴在他光滑的海豚皮上，把原本灰青色的身体裹成了一团低调的暗影
“你——！”莫罗恩吓得往旁边一窜，低头看着自己身上那层黑乎乎的东西，尾巴甩了两下，发现还甩不掉
“这什么东西？暗！”
洛星没理他，他正在给自己也裹上一圈——暗魔力从皮肤底下渗出来，均匀地铺在光膜外面，把原本金光闪闪的表面变成了一团灰蒙蒙的、不起眼的暗影
他又抬手给还顶着满身海草的莫罗斯也裹了一层
“行了，现在看起来就像什么魔兵了吧？”
他把爪子收回来，拍了拍
“走吧，哦，不对游吧？”
莫罗恩张了张嘴，想问洛星身上那股暗魔力到底是哪来的，但洛星已经转身朝深海游去了，光膜外面裹着那层灰蒙蒙的暗影，在海水里拖出一道极淡的墨痕，他只好跟上
越往下游，光线越暗，但海水反而更清澈了，然后洛星看见了那个东西，它趴在海床上，像一个巨大的、倒扣的透明碗——不是碗，是大棚，是那种他在陆地上见过的、用来盖住整片菜地的弧形顶棚。但这不是塑料薄膜，是魔力
一层半透明的结界，从海床上隆起，往两边延伸到他看不见的尽头，把整座海底城市罩在里面，结界表面流转着极淡的青蓝色光纹，一圈一圈，像涟漪，又像呼吸
“——！”洛星刚想开口，一道黑影猛地从侧面掠过来，莫罗恩一胸鳍把他和还顶着海草的莫罗斯一起扫进旁边的巨礁石后面，力道精准得像是练过无数次，洛星的后背撞在礁石上，光膜被挤得变了形
“那边就是最近的城市一层浅选结界”莫罗恩压低声音，胸鳍还抵在洛星的光膜上，猩红色的眼睛越过礁石边缘，盯着前方那片透明穹顶
洛星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幽澜的箭头正直直指向结界内部
“那必须得进去——”
“现在不行，你等等”莫罗恩的胸鳍压得更用力了
洛星张嘴想问为什么，然后他看见了，一条鲨鱼——它从结界上方游过去，大概是想抄近路，尾鳍划水的动作大大咧咧，完全不像是知道底下有什么的样子
它的吻端触碰到了结界表面，青蓝色的光纹猛地炸开，一道波纹从接触点向外荡开，然后两只巨大的影子从结界内侧的哨塔里闪出来——一只是龙虾，甲壳深红近黑，两只螯钳比洛星整只狐还大
另一只是螃蟹，背壳上覆着暗绿色的甲片，八条腿在海水里划动时几乎没有声音，眼睛却转得飞快，像两颗滚动的黑色弹珠
它们的脸部表情和陆地上的智兽没什么区别——龙虾那张脸是严肃的、公事公办的冷，螃蟹那张脸则带点懒洋洋的不耐烦，像是被打扰了午觉
它们配合得极快，龙虾的螯钳从左侧钳住鲨鱼的胸鳍，螃蟹的钳子从右侧夹住鲨鱼的尾柄，两只巨兽往相反方向一拧——“咔嚓
”鲨鱼被切成两半，血雾在水里炸开，又迅速被结界表面的青蓝色光纹吸过去，净化成几缕淡淡的蓝色光点
龙虾和螃蟹各拎着半截鲨鱼，转身消失在结界内侧的哨塔后面，像是只是顺手处理了一件垃圾
洛星贴在礁石后面，爪子抠着礁石缝，光膜里的空气被他吸得短了两拍（不带了这么玩的……）
莫罗斯从海草底下探出半只眼睛，尾巴夹在肚子底下，安静得不像他（那？那是什么？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