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不是）玄洛低头看了看爪子里的小剑，又看了看那三只比自己高出一截的兽，再看了看那只缩成一团的小母猫
（要不算了……）他脑子里闪过一些画面——被关在笼子里，拼命撞笼子，笼子翻了掉进河里，水灌进耳朵和鼻子，最后的事情就是被一根钓竿从水里捞起来了……
（哥哥还没找到呢…我不能……）
“哎呦？这不宁疗的小东西吗，让哥们几个看看，是不是传闻中说的那么好~”领头的那只瘦高狼舔了舔嘴
“你！你们！”小母猫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
一只胖狗嘿嘿笑了两声，伸爪去扯小母猫的衣领
“别躲嘛，让哥几个看看——”
“咪呜！”（才不能这样呢！你们这些家伙！）玄洛举起那把小剑突然窜了出来，剑尖对着那几只犬兽
三只犬兽听见叫声，回过头来
“哪来的臭猫？！”
“多管闲事的”
“诶，大哥，他手上有剑”那只胖狗缩了缩脖子
玄洛这时才看清他们的样子——两只瘦高的狼，一只胖乎乎的狗
另一只瘦高狼瞥了他一眼，又看了看玄洛，嘴角一咧：
“看起来还是挺不错”
他刚说完就被一巴掌拍在了后脑勺上
“傻子！小心等会儿他的剑给你的剁了！要玩儿也先弄晕吧？”那只领头的狼说道
瘦狼捂着脑袋，连声应着，转回来时已经亮出了爪子
三只犬兽散开，从三个方向逼过来，玄洛握着小剑，剑尖在抖
他仰头看着这三只比他高出一截的兽，他们的影子盖住了他脚下的草地
笼子，就让他想起以前的笼子，铁栏杆外面也是这样，有兽站着，低头看他，影子从栏杆缝里漏进来，一条一条的
那时候他没有剑，只能缩在角落把耳朵压平，而现在他把剑柄又攥紧了一点
（艾莉姐姐……）
基础剑技——握剑，站姿，挥砍，他深吸一口气，把脚分开站稳，剑尖指向正前方那只胖狗
爪子还在抖，但没有退，也没有退路……
“咪呜！”（基础剑技！横劈侧击！）
玄洛往前踏出一步，小剑带着淡橙色的气横着劈向正前方的胖狗，胖狗惊慌地往后一缩，堪堪躲开
“唉唉唉！”剑刃顺势往侧面一带，削向另一只瘦狼，那只狼侧身闪过，爪子扒住同伴的肩膀往旁边扯
“躲开！”
领头的那只狼一步跨上来，一脚带着利气踹在玄洛肚子上，玄洛整只猫往后飞了小半米，小剑脱手掉在草丛里
还没等他爬起来，领头的又补了一脚，踹在他肩膀上，把他踢翻了个滚，再一脚，又一脚
“去你的！”
玄洛蜷在地上，爪子抱住头，腿还在蹬，还在挣扎，但每蹬一下就被踢回去，泥和草屑溅在他脸上
他从胳膊缝里往小母猫的方向看了一眼——草丛已经空了，她走了吗，他心里松了一下
“诶！老大！跑了跑了！”胖狗指着空荡荡的草丛直跳脚
“该死的！这只该死的臭猫！”领头的一脚踩在玄洛背上
小猫尖叫了一声，嘴里吐出一小口血，溅在草叶上，他的爪子还保持着往前伸的姿势，指尖微微蜷着，像是想去够那把掉在草丛里的小剑，够不到，眼睛慢慢合上了（太弱了……哥哥）
“大哥，这下怎么办？”
“宁疗……得快点走了，不然就要带兽过来了”
“老二，你就别玩了，直接宰了吧”
“呃，大哥，其实我觉得吧，时间应该——”
“叫你宰了就宰了，哪有那么多废话！”
“是是，大哥”
那只瘦狼捡起玄洛掉在草丛里的小剑，走到蜷在地上的小猫跟前
剑尖朝下，对准后脑，刺了下去，手感比平时硬了一点，他没多想，把剑往地上一丢，转身跟上同伙走了
水波从远处荡过来，一圈一圈的，像是有谁在水面上投了颗石子
洛星站在一条小路的分岔口，尾巴垂着，耳朵朝四面八方转
他已经喊了快十分钟了，嗓子有点哑，回声从远处的林子撞回来，变成一串含混的尾音
“玄洛——！”
没有回应
他闭了闭眼，又把感知铺开，那些水卫散出去之后就像水滴进了大海，跟他之间的联系弱得几乎要断掉，只有最初碰过他触手的那一只还勉强能感应到位置——在东边，离这里不算太远
“艾莉……你去另一边找吧”
“是，二少爷！”艾莉兔耳一甩，朝西边小跑着去了，裙摆在草丛里扫出一条细细的线
洛星站在原地，深吸了一口气
（没事的，玄洛应该不会跑太远，说不定就在哪个树丛后面蹲着等我……）
他迈步往东边走去，一边走一边把那根水卫的感应线拽紧
那根线细得像蛛丝，但另一端确实连着什么东西，微微颤着，像是在回应他
穿过一小片灌木丛，绕过一块半狐高的石头，脚下的路越来越窄，草越来越深。空气里有什么味道——淡淡的铁锈味，混着泥土和碎草
洛星的脚步顿了一下
（这是……血？）
不，不对，不是他的，他身上没伤，那这味道从哪来的？
他的尾巴尖猛地绷直了，脚下的步子突然加快，拨开一丛一狐高的野草——
然后他停下了
前面是一片小空地，草被踩得东倒西歪，地上有杂乱的脚印，犬科的，三只，个头不小，还有一只更小的爪印，四瓣肉垫，猫科
洛星的目光顺着那只小猫的爪印往前移
爪印歪歪扭扭，中间有一段像是被拖拽过，然后——
然后他看见了
一只灰毛小猫蜷在草丛里，身上的小执事服脏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袖口破了，肩膀那块布料被撕开一道口子，露出来的皮毛上印着一个灰黑色的脚印
他趴着的姿势很奇怪，身体微微弓着，爪子朝前伸着，像是想在倒下之前够什么东西
够什么？
洛星往旁边看了一眼
一把小剑躺在草丛里，剑尖朝上，沾着一点暗红色的东西
他的视线从那把小剑上慢慢移开，重新落回那只小猫身上
小猫不动了
不是睡着的那种不动，是整个身体塌下去的那种，骨头撑不住皮肉，像一块被随手丢掉的破布
“……玄洛？”
洛星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轻得几乎听不见
没有回应
那只小猫的耳朵没动，尾巴也没动，连最轻微的那一下呼吸起伏都看不见
“玄洛！”他一步跨过去，跪倒在草丛里，双手伸出去，却又悬在半空中没敢碰
小猫的背上是泥，是碎草，还有脚印，一层叠着一层，最大的那个几乎盖住了他整个后背
他的手指在抖
（别抖……抖什么……）
他咬住嘴唇，把掌心轻轻贴在小猫的背上，感受那里的温度
热的
他的眼泪突然就掉下来了
“玄洛……玄洛你听得见吗？”他把小猫小心翼翼地翻过来，托在怀里，像托一团随时会散开的棉花
小猫的头软软地往后仰着，嘴角挂着一丝暗红，已经干了一半，在灰色的毛上结成一条细细的线
眼睛闭着，睫毛微微颤了一下
没死
还活着
洛星吸了吸鼻子，把小猫往怀里拢了拢，一只手托着他的后脑勺，一只手按在他背上，魔力从掌心涌出来，温热的光把两只狐裹在中间
“老大在……老大在呢，老大来了……”
他的声音碎得不成样子，尾音拖着，像是在跟自己说，又像是在跟那只小猫说，一遍一遍的，没有停
怀里的灰毛小猫忽然动了一下，爪子轻轻攥住他胸口的衣料，攥得很紧，像是抓住了什么终于可以不用松手的东西
“…哥…呜”
声音轻得像风吹过草尖，沙哑的，带着血的味道，但确确实实是他发出的
洛星愣了一瞬
那两个字像一根针，从他耳朵扎进去，一路扎到心口，又从心口穿出来，带出一整片又酸又胀的东西
他的小哑巴猫猫，会叫哥哥了
“……嗯，哥哥在”他把脸埋进小猫脏兮兮的头顶，声音闷闷的，睫毛湿成一簇一簇的
然后他叫来那只水卫，把玄洛轻轻放进它怀里
“先送回去，小心头”水卫点了点头，抱着小猫往别墅方向游去
洛星蹲在原地，又摸了摸刚才玄洛躺着的那片草
他回想着那个小洞——在后脑勺偏左的位置，很小，血已经凝了，但洞口边缘泛着一圈极淡的橙黄色光痕，他开了暗眼，是利气在维护……
他站起来，暗化甲从衣领翻出来，不再是之前那种紧贴在身上的鳞片状，而是往下延伸、拉长，变成一件黑袍子，把他从头到尾罩了进去
草地上还有另一道利气痕迹，往林子深处延伸，他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