祂看着那把匕首。
在祂的空间里,匕首本不应该存在。
这是它亲自编织的领域,每一寸暗绿色的虚空都听从它的意志。
就连那额头被贯穿,呼吸停止,意识消散的人类,也是祂的造物。
人类的尸体正在逐渐失去温度,可那把匕首却开始自己往外滑动。
匕首完全脱离人类的身体,悬在空中,就悬在尸体和祂之间。
刀身上那些反复叠加的血色纹路在暗绿色的虚空中泛着极淡的微光。
祂沉默了片刻,从虚空中凝聚出无数根须,极细极密,以匕首为中心缓缓收拢。
祂要把这把匕首拆开来看,一层一层地解析。
可……第一层感知触碰到匕首表面的时候,所有根须同时消失!
祂立刻切断那些根须与本体的联系,而后再次试探,用极薄的能量从外部包裹匕首所在的整片区域。
可异变也随之来临!
周围那些属于祂本源能量构成的暗绿色球壳开始不受控制地往内坍缩!
祂试图切断这片空间与匕首的联系,但那些能量已经不听它的指令了。
暗绿色的光雾在匕首周围形成一个旋涡,越转越快,被匕首一口一口地吞进刀身上的血色纹路里。
那些纹路在吸收树流之后开始发出银红色的光,像血管里同时流淌着两种不相融的血液。
紧接着匕首开始吸收韦弦,身体从胸口开始瓦解,化成极细的银红色光粒被匕首吸进刀刃里。
从头到尾只有几秒,韦弦躺过的地方只剩一片模糊的血痕。
然后匕首开始生长,刀身软化、变形、拉长、展开,从一把短刀的形态伸展成一个完整的躯体轮廓。
先出现的是脊柱,由凝固的银色光芒构成的椎骨一节一节地从虚空中浮现。
然后是肋骨、肩膀、手臂、双腿,全部由银色构成。
肌肉一层一层地覆盖在银色骨骼上,暗红色的,流动的,像液态的火焰被锁在透明的管道里。
最后出现的是一层极薄的半透明银红色薄膜,覆盖全身。
薄膜表面有极细的血色纹路在缓缓流动,那纹路和匕首刀身上刻着的轮回印记完全一致。
它站起来了。
身高比韦弦原本的身体高出一个头,体型修长,肩宽腰窄。
它双臂垂到膝侧,小臂外侧各有一道从手腕延伸到肘部的修长刃锋。
头颅没有任何多余的毛发,银红色的半透明皮肤覆盖了整个头部。
下半张脸被一片流动的银色薄膜遮住,那片薄膜在缓缓流转,偶尔裂开一道极细的缝,露出内部暗红色的光。
它的眼睛没有瞳孔,没有虹膜,只有一片均匀的冰蓝色光芒。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祂的声音响彻在整个特殊空间里,分身凝聚出来。
那是一个巨大人形,胸腔中央嵌着一张巨大的人脸,五官扭曲,嘴巴大张成一个不自然的椭圆形。
“我?我是血鸠。”它开口了。“倒是你,好大的胆子!”
血鸠动了。
它右臂外侧的刃锋从下往上撩起,化作一道纯粹的银红色弧线。
刃锋划过之处,所有根须同时断裂。
断口处燃烧着极细的银红色火焰,火焰沿着根须的残余部分反向蔓延,朝祂的分身的方向烧过去。
祂立刻切断那些根须与本体的连接,但血鸠已经出现在面前。
它的冰蓝色眼眸和那双淡黄色眼球对视,只有不到一臂的距离。
这是血鸠在这整场战斗中说的第一句话,也是最后一句。
刃锋从分身的胸口刺入,穿透那张巨脸的眉心!
银红色的火焰从刃锋刺入的位置开始扩散,将一切瓦解。
血鸠收回左臂,刃锋上连一丝粉尘都没有残留。
它转身,右臂的刃锋在身前的虚空中一划。
刃锋划过之处,暗绿色的虚空裂开一道口子。
裂口边缘燃烧着银红色火焰,火焰沿着裂口迅速扩大,把整片空间从内到外撕开。
现实世界的光涌进来,血鸠从裂缝中跃出。
莉尔骸色巨树脚下,根脑者正站在那片盘根错节的根须森林边缘。
他抬起头,那双年轮眼睛里的纹路在快速收缩。
他看到了,一道银红色的身影从虚空中跃出,落在距离树干不到百米的位置。
那道身影落地的瞬间,周围地面的树根同时本能地往后退缩。
根脑者往前迈了一步,直接催动了全部操控力。
整片根须森林同时被他唤醒,数十根粗壮的树根从地面同时立起,在他身前形成一道根须墙,同时头顶的树枝开始往下压,叶片翻转,锋利的边缘对准了血鸠。
血鸠没有停顿,朝前直冲,右臂刃锋横斩,那道根须墙在接触到银红色光芒的瞬间被切成两半,断口平滑如镜。
刃锋继续往前延伸,斩过根脑者的身体。
根脑者低头,他的身体从腰部断开,上半身滑落。
血鸠已经越过他,右臂的刃锋去势不止,那道银红色的弧线继续往前延伸,斩在了根脑者身后那棵遮天蔽日的巨树树干上!
弧线切入灰黑色的树皮,暗绿色的树汁从切口深处喷涌而出。
树干内部嵌着的那些扭曲人脸在切口经过的位置同时发出无声的尖叫,所有眼睛同时睁大。
那道切口从树干的西南侧中段一直延伸到近地面,长达数百米。
巨树的脉动在切口出现的那一瞬间停止,然后缓慢重新开始。
可每一下脉动都会从切口处挤出更多的树汁,暗绿色的液体沿着树干往下淌,在根须森林的地面上积成一片一片的黏稠池塘。
树冠上,每一片半透明的暗绿色叶片都静止在半空中,然后同时往下坠落。
千万片飘絮同时坠落的样子像一场绿色的大雪,覆盖了整片根须森林。
那道斩击所携带的银红色能量余波从切口处往外扩散,以巨树为中心扫过整个内环,穿过中环,一直传到外环边缘。
青南在游泳馆里。
她正靠在干涸的泳池边缘,体力恢复了一些但青荧内蕴还在沉寂。
气息从远处传来,穿过她让心跳漏了一拍。
青鸾剑在她腰间剧烈震动,剑柄上的青色纹路自主亮起来。
她感觉到一股极其庞大的能量从巨树方向传来,带着冷冽的不属于树流的杀意。
青老还是没有苏醒,剑柄的震动似乎只是剑自身的本能反应。
她转头看向安瑶,安瑶手里的绷带掉在地上,正盯着巨树的方向,脸上是纯粹的毫不掩饰的愤怒。
青南第一次在安瑶脸上看到那种表情。
“怎么了?”青南问。
“树那边有动静,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在攻击母树。”安瑶转过头看她,那个愤怒消失,换上了一种很淡的担忧。
她说完弯腰捡起绷带,动作很自然,但她捡绷带的时候手指还在微微发抖。
青南看着她的脸,又看了看角落里同样一脸愤怒的尘凡和王十方程颜,不过他们都在青南转头之前调整好了表情。
青南的手指在剑柄上轻轻敲了两下,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