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影背对着江枫，肩膀微微绷紧，一身夜行衣包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在月下泛着冷光，像是两把淬了毒的刀子，直直地刺向江枫。
他没有回答江枫的话。
那双眼睛里恨意翻涌，像是一锅烧滚了的油，泼在江枫脸上。
"你为什么要救他？"
那人的声音嘶哑，像是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地挤出来的。
"为什么救他的人是你？"
江枫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从见到江南王伤势的时候，他就确定了幕后凶手是面前的……凌摘星。
他幽幽地叹了一口气。
"你也受伤了……"
"我带你先走吧。有些事情，我之后会跟你解释清楚。"
那人听了这话，眼神骤然变得更加尖锐，像是被人踩中了尾巴的猫。
“我今天就要杀了江南王，谁也别想拦我！”
他用力扯了一下披在肩上的黑色斗篷，转身就要走。
他动作很快，脚下一点，身形已经掠出两丈远。
可江枫比他更快。
江枫几乎没怎么动，整个人像是一片被风吹起的叶子一样悄无声息地贴了上去，然后抬手在那人后颈上轻轻一拍。
那人的身体猛地僵了一瞬，然后像是断了线的木偶一样软倒下去。
江枫伸手接住他，把人往肩上一搭，转头看了看江南王府的方向，然后又看了看肩头这个已经昏过去的人，目光复杂。
他没有多做停留，身形一晃，便消失在夜色之中。
凌摘星是被胸口一阵阵钝痛搅醒的。
她睁开眼睛的时候，入目是熟悉的房间。
她愣了一下，然后猛地挣扎着想要坐起来。
胸口的伤被牵扯到，一阵剧痛像电流一样窜遍全身，她闷哼一声，又重新摔回到软枕上。
"别乱动。"
江枫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凌摘星偏过头去，看见江枫坐在窗边的椅子上，目光淡淡地落在她身上。
凌摘星咬着牙，撑着手臂一点点坐起来，靠在床头。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那里缠着崭新的白色纱布，药味很浓，带着一股清苦的草木气息。
她伸手想碰一下，被江枫一个眼神制止了。
"你身上的伤，我给你敷上药了。"
江枫把茶杯放在桌上，语气平静无比。
"这几天好好休息，不要碰水。"
凌摘星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她抬眼看向江枫，那双眼睛里的恨意比昨晚在王府墙外的时候还要浓烈。
她的嘴唇在抖，声音也跟着抖，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为什么？"
她问。
"你要出手救江南王？"
她的声音猛地拔高了一点，嘶哑中带着一种被压抑了很久终于撑不住裂开的尖锐。
"你明知道是他灭了我的师门！"
最后那四个字几乎是吼出来的。
她的拳头攥紧了被褥，指节泛白，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打转，但她死死地咬着牙没有让它落下来。
她很感激江枫，上次是江枫出手，她才能顺利离开江城，本来她想着这次回来干掉江南王之后，就一辈子跟在江枫身边，用自己的方式回报江枫。
可为什么，最后是江枫毁了她复仇的希望！
江枫没有躲开她的目光。
他看着凌摘星，沉默了很长时间。
"你不能杀江南王，现在江南王是在替我做事。"
凌摘星的眼睛猛地睁大了。
江枫继续说。
"至于你们师门的事情……"
他的声音低下去了一些，带着一种很少出现在他身上的沉重感。
"你放心，我以后会给你一个交待。"
凌摘星听了这话，先是愣了一瞬。
然后她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短，从鼻子里挤出来，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讽刺。她嘴角往上扯了一下，又很快收回去，整个人靠在床头，目光从江枫脸上慢慢滑开，落在床尾那截垂下来的被角上。
"替你做事？"
她把这四个字重复了一遍，声音淡淡的，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毫无关系的事情。
然后她又笑了一声，这一次比刚才长了一点，尾音微微发颤。
"江枫，你跟我说，江南王在替你做事？"
江枫没有说话。
凌摘星深吸了一口气。
她把手撑在床上，手掌压着被褥，用力往下按了一下，然后弓起腰，想要站起来。
她胸口的伤被这个动作牵扯到，纱布下面渗出一点浅浅的红，她皱了皱眉，但咬着牙没有停下来。
"你躺着。"
江枫的声音沉下来，人已经站起来，两步走到床前，伸手去扶她的手臂。
凌摘星猛地挥开了他的手。
动作幅度很大，牵扯到伤口，她整个人剧烈地颤了一下，额头上冒出细密的冷汗，但她没有哼出声。
她抬起头，仰着脸看着站在床边的江枫。
"松手。"
她说。
"你别碰我。"
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根底下磨出来的，硬邦邦的，带着铁锈一样的味道。
江枫收回手，站在那里看着她。
凌摘星撑着床沿，慢慢地把两条腿从被子里挪出来，脚踩在地面上。
她赤着脚，脚趾踩在微凉的青砖上，整个人晃了一下，又很快稳住了。
她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沉默了几息，然后抬起头来看向江枫。
她嘴角那点讽刺的笑意已经彻底没了，剩下的只有一种干脆利落的决绝。
"江枫。"
她声音平下来，带着淡淡的死意。
"不管怎么样，江南王我杀定了。"
她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江枫。
"谁也保不住他。"
"你要是不想和我为敌，就不要再管这件事。"
她停在那里，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两步远。
她看着江枫的目光里那层复杂的东西一点一点沉下去，最后只剩下像是刀刃上那道最细的寒芒。
"否则，我绝不会原谅你。"
这句话落下去之后，屋子里安静了很久。
江枫看着凌摘星。
江枫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到她肩上那片正在扩大的血痕上，眉头微不可察地拧了一下。
"你伤口裂开了。"
他说。
凌摘星没有低头看自己的肩膀，也没有接他的话。
她就那么站着，目光锁在江枫脸上，像是在等一个答案。
江枫沉默了片刻。
"你先躺回去……"
他的语气听不出什么波澜。
"把伤养好。"
凌摘星的嘴唇抿了一下，没有动。
江枫往前走了一步，凌摘星本能地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撞到床柱上，发出一声闷响。
江枫停在她面前，抬手从旁边架子上取了一条干净的纱布，低头看了一眼她肩膀上那片已经渗透出来的红，然后把纱布递到她手边。
"自己按着。"
他说。
凌摘星盯着那条纱布看了两秒，然后伸手接过来，按在自己肩膀上。
纱布碰到伤口的时候她猛地抽了一口冷气，但没有出声，只是用力按着，指节泛白。
江枫退后一步，回到窗边的椅子上坐下来。
"江南王暂时不能死，但将来，你师门的事情……"
他重新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
"我保证，他会给你一个交待。"
凌摘星按着肩膀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她抬眼看向江枫，目光里的锐利没有退，但底下的东西有一点松动。
"你先把伤养好……"
"等你伤好了，我会把整件事情告诉你。到时候你再决定要不要杀他，我不会拦你。"
这话一出，凌摘星目光死死锁定江枫。
“你最好不要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