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慌忙起身，跌跌撞撞地，走到苏老面前。
"董事长……我……"
他的话，还没说完。
苏老便无奈地，摆了摆手。
苏老的脸上，满是失望。
他看着周建雄，就像看着一个跟了自己几十年的老伙计，却突然变了个人。眼里，全是说不出的疲惫。
"建雄。"苏老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你当初，也是和老头子我，一起创业走过来的。"
周建雄的身子，猛地一颤。
"咱们那时候，多苦啊。"苏老像是在回忆，"一间小屋子，两张桌子，几个人。那时候，连工资都发不出来。我们几个人，啃着馒头，熬了一个通宵又一个通宵。"
"那间小屋子的灯，就没有灭过。"
"那时候的你，可不是现在这个样子。"
"那时候的你，老实，肯干。有什么事，总是冲在最前面。"
周建雄低着头，不敢看苏老的眼睛。
他的手，在裤缝边上，抖个不停。
"后来，日子好过了。"苏老缓缓说道，"公司越来越大，人也越来越多。你跟着老头子我，一步步爬上来，成了公司的副总。"
"老头子我一直觉得，你是自己人。"
"可没想到……"
苏老没有往下说。
有些话，说出来，就没意思了。
周建雄的嘴，动了动，什么也没说出来。
"现在，公司要交给年轻人了。"苏老缓缓说道，"老头子我啊，年纪大了，也该退了。"
"从今天开始，老头子我就正式退出。"
苏老顿了顿，看着周建雄："你啊，也和老头子我，一起下来吧。"
"给年轻人，一点机会。"
这话一出，周建雄浑身一颤。
他听懂了。
这是苏老，最后给他一个平稳落地的机会。
现在退，还能有点体面。还能保住最后一点名声。还能拿着应得的东西，安安静静地养老。
要是不退。
等着他的，恐怕就是清算。那些吃里扒外的事，随便查一查，就够他喝一壶的。到时候，不光工作没了，怕是连人都要进去。
周建雄的心里，又酸又涩。
他输了。输得一败涂地。
跟了苏老一辈子，到头来，居然是这么个下场。
他缓缓抬起头，看着苏老，眼眶有些发红。
"董事长，说得对。"他哑着嗓子开口，"我年纪，也大了。"
"是该退了。"
说完这句话，他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又像是丢掉了半条命。
他对着苏老，深深鞠了一躬。
然后，转身，一步一步，往门口走去。
他的背影，和秦江一样，狼狈不堪。
会议室里，又是一阵安静。
剩下的高层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不敢先开口。
秦家走了。
周建雄也退了。
这苏氏，要变天了。
就在这个时候，苏雪颜站了起来。
她理了理衣角，脸上，恢复了总裁该有的镇定。好像刚才那些惊心动魄的事，都和她无关一样。
她环视了一圈在场的高层，缓缓开口：
"各位。"
"公司前一段时间，的确是发生了一些事情。"
"有些事，我不想多提。过去了，就让它过去。"
"但我可以告诉大家的是——"
"公司的未来，一定是无比美好的。"
"只要大家齐心协力，苏氏，一定会比从前，走得更远。"
这话一出，剩下的高层，纷纷表态。
"苏总说得对！"
"我们都听苏总的！"
"公司一定会越来越好的！"
"苏总，您放心，我们一定好好干！"
"跟着苏总，准没错！"
一个接一个，表忠心的话，不要钱似的往外冒。
刚才还看风向的那些人，现在一个个，比谁都积极。生怕说晚了，就被人当成周建雄一伙的。
墙倒众人推。
可大树倒了，扶树的，也一个个抢着往上凑。
苏雪颜看着这一幕，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她微微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她知道，这些人里，有几个是真心的，有几个是墙头草。可现在，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
公司的烂摊子，还要收拾。
她得稳住局面。
然后，她的目光，落在了江枫身上。
那个男人，还坐在那里。
从头到尾，他都没有说过一句多余的话。可就是这个人，把天大的麻烦，轻轻松松地，压了下去。
要不是他，今天这个会议室里，坐着的，恐怕就是秦家的人。
苏雪颜看着江枫，眼神里，满是感激。
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她刚要开口，江枫已经站了起来。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淡淡地，朝她点了点头。
然后，转身，大步走出了会议室。
江南王见状，赶紧跟了上去。
出了会议室，外面的走廊，空荡荡的。
江枫走在前面，江南王跟在后面。
两个人的脚步声，在走廊里，一声一声地响着。
走了一段路，江枫忽然停下脚步。
他回过头，看着江南王。
"这件事，做的不错。"江枫开口，声音淡淡的，"以后苏家，还得你多多照顾。"
江南王一听，满脸堆笑。
"江先生说笑了。"他赶紧说道，"能替江先生办事，是小王的荣幸。"
"苏家的事，就是小王的事。江先生放心，只要有江南王在一天，江南的地界上，就没人敢动苏家一根汗毛。"
"谁敢动苏家，就是跟小王过不去。"
"跟小王过不去，就是跟整个江南过不去！"
江枫微微点头。
这个江南王，倒是个懂事的。
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该出钱的时候出钱，该出力的时候出力，一点都不含糊。
这样的人，用着顺手。
可就在这时，江南王的脸上，忽然露出了一丝为难的神色。
他搓了搓手，像是有什么话，不太好开口。
嘴张了张，又合上了。
江枫看着他，没有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江南王才咬咬牙，像是下定了决心，开口道：
"江先生……"
"小王有件事情……"
"还希望江先生，能帮个忙。"
江枫淡淡问道："什么事情？"
江南王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
"江先生也知道，小王虽然镇着江南，但说到底，也就是个藩王。"
"京都那潭水，向来是深得很。"
"我那侄子，这几年，他明里暗里，没少动小王的人。"
"小王一直忍着，想着都是一家人，别把事做绝了。"
"可这一回……"
江南王的脸上，闪过一丝凝重：
"是我那个侄子。"
"我在京都的眼线，传来消息。"
"他似乎……"
"想要削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