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队缓缓驶向江南王府。
江枫坐在马车里,闭着眼。
他心里在盘算。
帝君要削藩,不是一天两天了。
这些年,藩王坐大,尾大不掉。
一个个在封地里,就是土皇帝。
要钱有钱,要人有人。
朝廷的旨意,到了他们手里,能执行三分就不错了。
帝君年轻,心气高。
这样的局面,他哪里容得下?
只是没想到,会先拿东呈王开刀。
东呈王是谁?
先帝的长兄。
论辈分,比当今帝君还要高两辈。
当年先帝驾崩,群臣议储的时候,东呈王正值壮年,呼声极高。
说句不好听的,那位置,本来都该是他的。
可他主动退让了。
他扶了先帝一程,这才有了当今的帝君。
这份情分,摆在那里。
在藩王里,东呈王就是隐形的首领。
威望最高,地位最重。
其他藩王,明里暗里,都看他脸色行事。
这些年,帝君对他也是礼遇有加。
逢年过节,赏赐不断。
朝堂之上,也给足面子。
可谁能想到,说翻脸,就翻脸。
一个藩王之首,说没就没了。
这消息要是传出去,天下藩王,谁不心惊?
东呈王都保不住自己,谁还敢说自己是安全的?
江枫睁开眼,目光有些沉。
其实,江南王死活,他本懒得管。
这个江南王,名声可不怎么好。
这些年在江南,仗着藩王的身份,欺男霸女,横征暴敛,什么事没干过?
光是强占民田、逼良为娼的事,就不知道干了多少。
江南的老百姓,私底下骂他,骂得比谁都难听。
削藩的罪名落在他头上,也算名副其实。
这一点,江枫心里跟明镜似的。
师兄也提醒过他。
说江南王此人,不可深交。
能用,但不能信。
师兄的眼光,从来没出过错。
可这一次,江南王确实鞍前马后,出力不少。
苏家的事,人家办得漂漂亮亮。
该出钱的时候出钱,该出力的时候出力,一点都不含糊。
这样的人,用着顺手。
而且,江南这块地,江枫看上了。
江南富庶,自古就是鱼米之乡。
水路四通八达,商贾云集。
若能掌住江南,让江南成为自主之地,以后行事,会方便很多。
江南王,不过是放在江南的一枚棋子。
棋子听话,他不介意保一保。
棋子不听话,换一颗就是了。
想到这,江枫又闭上了眼。
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咕噜噜的声响。
车队很快到了王府门口。
还没停稳,江枫就看见,大门前站满了人。
家丁、仆役、管事,乌压压一片。
一个个脸上,都带着惶恐。
见到江南王的车驾,他们才像是见到了主心骨,纷纷行礼。
"王爷回来了!"
"王爷回来了!"
江南王摆摆手,示意他们退下。
王府还是那座王府。
朱红的大门,鎏金的匾额,门口两尊石狮子,威风凛凛。
可江枫一眼扫过去,就觉出了不对劲。
看门的家丁,脸上的笑,比哭还难看。
往常这些人,眼睛都长在头顶上。
如今一个个缩着脖子,连正眼都不敢跟人对上。
来往的下人,脚步匆匆,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整个王府,像罩着一层阴云。
江枫心里微微一动。
看样子,削藩的风声,已经传到府里了。
不然这群人,不会一副死了爹妈的样子。
他们的身家性命,可都系在江南王身上。
江南王倒了,他们一个也跑不了。
自然,都跟着担惊受怕。
江南王却顾不上这些。
在他看来,只要江先生肯来,天大的事,都能解决。
江先生是谁?
那可是连海外秦家都能摁下去的人物。
秦家那么大的家业,说撤出江南,就撤出江南了。
连个屁都不敢放。
有江先生坐镇,他这江南王,就倒不了。
他满脸堆笑,迎上前来。
"江先生,请!请!"
他亲自引路,把江枫迎进大厅。
随即,他对着守在门口的宋殿军嘱咐道:"殿军,你带人守好这里。任何人,不得打扰我和江先生!"
宋殿军也知道事态严重,点了点头,抱拳退下。
大门,缓缓关上。
大厅里,只剩下江枫和江南王两个人。
安静得,落针可闻。
江枫也不客气,大马金刀地坐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江南王站在一旁,搓着手,陪着笑。
他的嘴,张了好几次。
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想开口。
又怕一开口,就把这尊大佛给吓走了。
江枫这人,他太清楚了。
当年南疆虎符的事,他就领教过了。
那一次,他差点没把肠子悔青。
如今好不容易,跟江先生攀上了交情。
要是因为这事,把关系闹僵了,那才是真的完了。
可要不开口,他这江南王,怕是真到头了。
左也不是,右也不是。
江南王脸上的笑,都快僵住了。
半晌,江枫放下茶杯,淡淡开口:"说吧。"
"到底出了什么事。"
江南王的嘴,张了张,又合上。
像是不知道该从哪儿说起。
江枫也不催他。
就这么端着茶杯,等着。
过了好一会儿,江南王才像是下定了决心。
扑通一声。
他跪在了地上。
"江先生!"
江南王的声音,都在发抖。
"江先生,小王的三皇兄,东呈王……"
"前几日,举家自焚于王府!"
"一家老小,上上下下,几十口人,一个活口都没留!"
"连他最小的孙子,才刚满三岁,也一起没了!"
"一具完整的尸首,都没找出来!"
江枫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所有人都说,这是我那个帝君侄儿的手笔!"
"东呈王乃是藩王之首,他都不能自保……"
"接下来,恐怕就是我了!"
"小王不想死得不明不白啊!"
说到最后,江南王已经是声泪俱下。
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一个堂堂藩王,跪在地上,哭成了泪人。
哪还有半点平时的威风。
江南王哭,倒也不全是装的。
东呈王死了,他是真怕了。
怕下一个,就轮到自己。
他这辈子,荣华富贵,享都享不完。
光是府里的金银,就够他几辈子花的。
要是稀里糊涂死了,那才叫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