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的傍晚，暑气还没褪尽，柏油路面蒸腾着模糊的热气。一个剑眉星目，面容清秀的少年背着半旧的书包走在最后，耳机里放着舒缓的纯音乐，刚好盖过前面三个同学叽叽喳喳的打闹声。
“砚尘，走快点啊！”前排的胖子赵磊回头喊他，手里还抛着个刚买的篮球，“再磨蹭食堂糖醋排骨就没了。”
姬砚尘没摘耳机，只是抬了抬下巴算回应。他不太习惯凑群，要不是今天值日结束得晚，大概会一个人抄近路回家。
这条路是老城区的背街，两侧是爬满爬山虎的旧楼，墙皮剥落处露出暗沉的砖色。路灯还没亮，阴影被拉得老长，随着他们的脚步一点点往后挪。
忽然，耳机里的音乐卡了一下，像是信号被什么干扰，发出一阵刺啦的杂音。
姬砚尘皱眉摘下耳机，刚好听见旁边的女生林薇“啊”了一声，声音发颤：“你们……有没有听见什么声音？”
赵磊和另一个男生王浩都停了下来，四周瞬间安静得过分，连蝉鸣都像是被掐断了。几秒钟后，一阵极轻的、像是布料拖过地面的“沙沙”声，从右侧那栋废弃居民楼的楼道里传出来。
“哪有什么声音，你吓自己吧。”赵磊拍了下篮球，试图打破僵硬，“这楼空了快十年了，耗子都嫌……”
话没说完，那“沙沙”声突然变快了，像有什么东西正贴着墙壁快速移动。王浩手电筒似的目光扫过去，只看见楼道口堆着的旧家具后面，有一片比周围更浓的黑影在蠕动。
“那是什么？”林薇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下意识往姬砚尘身边靠了靠。
姬砚尘的心跳莫名快了半拍。他视力比常人好，清楚地看见那黑影里伸出了一缕灰黑色的东西，像没有骨头的胳膊，正绕过旧衣柜的拐角，慢悠悠地探出来。那东西表面像蒙着一层湿滑的粘液，在昏暗中泛着诡异的光。
“跑！”姬砚尘几乎是本能地喊了一声，伸手拽住林薇的胳膊就往前面拉。
赵磊和王浩反应慢了半秒，但那黑影已经猛地从楼道里扑了出来——根本看不清形状，像是一大团凝聚的黑雾，边缘却带着无数细碎的、尖锐的凸起，扑过来时带着一股腐臭的寒气。
王浩被那股寒气扫到，腿一软差点摔倒，赵磊赶紧拽着他往前冲。四个人的脚步声在空荡的街道上敲出慌乱的节奏，身后的“沙沙”声紧追不舍，甚至能听见一种类似牙齿摩擦的“咯吱”声。
姬砚尘回头瞥了一眼，那团黑雾离他们不过三米远，边缘的尖刺擦过路边的垃圾桶，铁皮瞬间被划开几道深痕，发出刺耳的金属声。
“往亮的地方跑！”他喊着，拽着林薇拐进旁边一条更窄的岔路。这里有几家还开着门的小商铺，暖黄的灯光从玻璃门里透出来，多少驱散了些黑暗。
可那黑雾像是认准了他们，竟然也跟着拐了进来，速度反而更快了。赵磊跑得急，篮球“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滚到黑雾面前。下一秒，那团东西猛地裹住篮球，只听“咔嚓”一声脆响，篮球像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捏扁，气阀处喷出的气流都带着冰碴。
林薇吓得尖叫出声。姬砚尘余光瞥见旁边商铺门口堆着的几个空啤酒瓶，想都没想就抄起一个，回身朝着黑雾最浓的地方砸了过去。
玻璃瓶砸在黑雾上，没发出预想中的碎裂声，反而像沉入了泥潭，瞬间被吞噬得无影无踪。但就在那一瞬间，黑雾似乎顿了一下，边缘的尖刺微微收缩。
“它怕光！”姬砚尘忽然意识到——刚才在路灯照得到的地方，这东西移动明显慢了些。他立刻冲王浩喊：“手机！开手电筒！”
王浩手忙脚乱摸出手机，强光刺破黑暗，正照在黑雾上。那东西发出一声类似呜咽的尖啸，猛地往后缩了缩，边缘的黑雾甚至被灯光照得淡了些。
“快！往前走！”姬砚尘一手护着林薇，一手拽着还没缓过神的王浩，朝着前面路口的光亮处冲。赵磊紧随其后，几个人几乎是连滚爬地冲出了岔路。
到了主街，来往车辆的灯光不断扫过，那团黑雾在路口徘徊了几秒，像是忌惮着什么，最终不甘地缩回了阴影里，“沙沙”声渐渐消失在夜色中。
四个人瘫在路边的公交站牌下，大口喘着气，后背的衣服都被冷汗浸透了。赵磊捂着胸口，声音发飘：“刚……刚才那是什么玩意儿？”
没人能回答。姬砚尘望着刚才岔路的方向，路灯的光刚好照到他棱角分明的侧脸，眼底还残留着一丝未散的冷意。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心，刚才拽着林薇时，指尖似乎触到了那黑雾边缘的寒气，现在还留着一种冰凉粘腻的触感。
书包里的砚台是他爷爷留下的老物件，此刻隔着布料，似乎微微发烫。姬砚尘按了按书包带，没说话，只是抬头看向三个惊魂未定的同学。
“先……先回家吧。”他开口，声音比平时沉了些，“别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