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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番话像一盆冰水,把刚才还兴奋的苏淳浇了个透心凉。
他想反驳,心里却清楚对方说得对——这几乎是必然的。
“其实光是这样也还好。”
李昂笑了笑,“钱嘛,总能有办法赚。
但有个问题你得想清楚:就算你媳妇愿意跟你和好,真是因为感情吗?”
面对这个尖锐的问题,苏淳苦笑起来。
自从上次那一巴掌,他早就清醒了。
这么多年夫妻感情,早被郭海萍不切实际的追求磨得一干二净!
不然她也不会对郭海藻说那种话——要不是没地方去,她早就主动离婚了!
“小贝,你教教我,我该怎么办?”
苏淳干了一杯酒,涨红着脸问。
“老话说,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
李昂笑了笑,“当然,也不能一棍子打死,说不定是咱们想多了呢?”
“你的意思是?”
苏淳还是不明白。
“你不是辞职了吗?回去就跟媳妇说,因为工作失误被开除了。”
李昂带着戏谑的笑,“但保证会尽快找到更好的工作。”
“方总那边你放心,我打个招呼,让你上下班时间灵活点没问题。
你要做的就是装得惨一点,然后看看你媳妇的反应。”
“如果她只是嘴上埋怨,却愿意接纳你,甚至陪你共渡难关,那这小日子该过还得好好过。
但如果她不只是嘴上说说……”
后面的话李昂没说完,但苏淳已经听得明明白白。
是啊,如果郭海萍只是因为利益才和自己在一起,这日子还有什么过头?
这样的女人,不要也罢;这样的婚姻,何必继续!
在李昂的提议下,苏淳打算借此机会好好考验一下妻子。
即便情绪受了影响,他心底仍希望妻子能与他共渡难关。
哪怕只是口头表态,苏淳也能找到理由说服自己将这段婚姻与感情维持下去。
当天午休时,郭海萍抽空去买了个3,不仅是国产,还是个山寨货。
选择它的唯一理由就是便宜。
即便如此,郭海萍仍称这是“投资”
最近上班带英语书在公交上看,好几次急刹车书砸到别人头上,差点惹出麻烦。
况且光背单词缺乏语感,于是她特意买了3,存入日常对话用语,一上车就戴上耳机——如今能利用的时间也只有上下班这段了。
晚上,郭海萍照常去兼职,教外国学生汉语。
她坚持认为学口语必须从汉字入手,不认字很快会到瓶颈,除了“吃饭睡觉谢谢”
就说不出别的。
想学得深入,就得学汉字。
拗不过,只好开始学。
海萍找了些有趣的汉字组合给他看,比如“木、林、森”
“人、从、众”,看得眉开眼笑,说汉字原来这么有趣,很好玩,我学会了!
海萍趁机讲了那个地主儿子学写字的故事:一天学了“一、二、三”
就以为全会了,结果要写“万”
字时哭到半夜。
听得直乐,海萍却忽然正色道:“,你就是那孩子。
汉字若真这么简单,就不需要老师了。”
她感觉最近口语进步很大,不仅能成句表达,还会引申发挥了。
语言学习如同骆驼进沙漠前储存驼峰,可能存了十年用不上,一旦进入沙漠,储备就显现出来。
海萍如今常冒出高中大学学的词组,熟练运用“ ”
“ ”
等句型,每当一个生僻词突然准确蹦出,两人都啧啧称奇。
现在成了双赢:能卷着舌头说“鸟儿”,也会闹笑话说成“椅儿”
;郭海萍的英语则日益流利。
但这晚,突然问出一句令人吃惊的话:
“郭老师,‘阳委’是什么意思?”
海萍一时怔住,没敢接话。
以她对的了解,他并非轻浮之人,看年纪样貌,怕是遇到实际困惑了。
可该怎么解释才不伤他自尊?
“这个……大概是指一个男人不能工作了。”
她斟酌着用词,尽量委婉。
“退休?”
想起之前学过的词。
“不是不是,是某个部位……不能工作。”
郭海萍脸上浮起尴尬。
“残疾人?”
更困惑了。
“也算……但外表看不出来。”
海萍简直不知如何继续,“而且,这种问题只有男性会有。”
“可你为什么每次造字都说‘阳委’……难道汉字还分男女?”
百思不解。
“等等——”
海萍愣住,随即明白闹了大笑话,掩嘴笑起来,“对不起,是我听错了。
那两个字是‘因为’,不是‘阳委’。
‘阳委’在中文里有别的意思。”
也不笨,联系刚才的解释和海萍的尴尬神情,顿时明白误会大了,也跟着笑起来。
“ !”
他在胸前比划了一下,“ , , ! , .”
虽这么说着,看海萍的眼神却添了几分不同。
平心而论,郭海萍长得不差,颜值挺不错。
身为他人妻子,更别有一种风韵。
稍加打扮收拾,很是亮眼。
日久生情,老话不假。
不是瞎子,能清楚感受到海萍英语和沟通上的进步。
加上他自己单身,难免有些念头。
不过想到她是宋思明介绍来的,一直保持着礼节。
而对郭海萍来说,对毫无好感也是假话。
相貌端正,社会地位、收入、家境都远非苏淳可比。
若是从前,海萍大概不会多想。
可前阵子和苏淳大吵一架,这几天连他人影都不见。
心里忍不住拿丈夫和比较,结果根本没法比——苏淳完败。
再加上妹妹郭海藻近来切实的变化与得益,郭海萍怎会一点想法都没有?
她又想起那番自己对妹妹说过的话,竟从苏淳口中说出时的情形,心里懊悔,却也不得不承认:那不只是气话而已。
自从和苏淳在魔都打拼,郭海萍自觉吃了无数苦、受了无数罪——至少她是这么认为的,毕竟总看见别的女人吃好穿好住好。
如果她有足够高的收入,有自己的房子,或许真会选择与苏淳分开。
原因很简单:他给不了她想要的,连一套最基础的房子都做不到。
郭海萍从未思考过,为何一定要在上海买房?既然要买,又何必如此挑剔?
李昂对苏淳说的那些话并非敷衍。
眼下房子的问题虽然暂时解决,但随之而来的还有孩子上学、成家,以及双方父母的养老等问题。
而所有这些问题的核心,都绕不开一个字:钱。
“如果我的丈夫是那样的,生活大概会轻松许多,也更精致吧?”
依照李昂的建议,苏淳这几天一直没有回家。
他需要营造出失业后在外奔波求职、却屡屡碰壁,最终只能回家恳求原谅的形象。
唯有如此,他才能试探妻子郭海萍是否还值得与自己共度余生。
冷静下来时,苏淳也曾盼望郭海萍能打电话叫他回家。
可惜现实残酷。
电话一个都没有,短信倒有几条,内容却全是埋怨苏淳这里不好、那里不对,甚至还有“不回来就别回来”
这样的斥责。
这几天苏淳下班就往李昂那儿跑。
李昂也够意思,带着他和几位老板吃饭应酬,算是帮他拓展了些人脉。
大事办不了,但看在李昂的面子上,一些小事苏淳还是能从这些人那里得到帮助。
比如孩子上学的问题,最好的私立国际学校不敢想,但条件不错的学校肯定没问题。
当然,该付的费用还是得付,这省不掉。
但对苏淳来说,有了好工作,孩子上学的事也基本落实,该知足了。
李昂这边,日子还是老样子。
在证券交易所炒炒股、做做期货,偶尔周末闲着,就飞往外地赌赌石头。
不过这次赌石,中档翡翠都当场变现,高档的却全部留了下来。
李昂想过,一旦自己离开这个世界,莫小贝恐怕只能坐吃山空。
存下一批高档翡翠,如今才是1998年,就算一件都不卖,十年后店里的翡翠价值也至少要翻上十倍!
再加上已买的别墅,对了,等将来汤臣一品的项目推出,再买上一套。
莫小贝这辈子只要不胡来,完全可以躺赢,也有条件去追寻更好的幸福。
这个周末,郭海藻来到姐姐家。
见苏淳仍然不在,就知道姐姐和姐夫还在冷战。
这事她不敢细问,也不便多说什么。
之前劝郭海萍让苏淳回来,被拒绝了几次,就更不好开口了。
“姐,这个给你。”
郭海藻递过去一串从宋思明那儿拿来的钥匙。
“这是什么?”
郭海萍一时没反应过来。
“姐,你之前不是让我帮忙找个临时过渡的房子吗?”
郭海藻笑了笑,“我有个朋友的房子正好空着,暂时也不住。
我想你先搬过去,万一人家要用了我们再搬。
如果时间赶得巧,不也省得再花钱租房了吗?”
“不要钱?”
郭海萍心中一喜,但立刻警觉起来。
以她对妹妹的了解,哪儿来这样的朋友?多半还是那个男人的本事。
“不要钱,白住。”
郭海藻点点头。
“海藻,你最近认识的是什么朋友,这么有能耐?”
郭海萍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借钱不要利息,房子不要租金,还给我介绍工作……这朋友是谁?怎么没听你提过?”
“工作上认识的朋友,有业务往来。”
郭海藻早已打好腹稿,神情平静,“他正好有求于我们公司,项目又是我负责,大概就想巴结我吧。”
若是以前,郭海萍说不定真信了。
但经过和苏淳那场争吵,她明白这话只是在骗自己。
“男的女的?”
“男的。”
听到这个回答,郭海萍仔细端详着妹妹。
这一看,忽然发觉妹妹变了!
才几天不见,原本因与莫小贝分手而憔悴苍白的脸色,竟变得红润有光泽起来。
郭海萍是过来人,知道这是被滋润得好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