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来众人紧盯你的婚事,从你身上查不出半点破绽,已经调转方向从我这里入手了。”
“所以你便顺水推舟,推了他们一把?”
“与其任由他们凭空捏造一堆真假难辨的把柄,不如我主动递出线索让他们可查。”
慕知微无奈失笑。
这人不再领兵征战,骨子里却依旧藏着爱冒险的因子。
在她看来,任由那些人查,但是无论怎么查却什么都查不到,让他们白费力气一番不挺好玩的吗?
“这般拉锯试探,过程太过漫长耗人。”
他喜欢速战速决。
慕知微顺着他的思路问:“那你觉得,他们接下来会如何行事?”
“他们已经怀疑我是逆党余孽,必然会深挖细查,最终将揣测与证据一并捅到圣上面前。”
安止戈语气平静,“这天大的揭发之功,没有人会轻易放过。”
慕知微垂眸沉思,无意识把玩着安止戈的手指。
她总觉得其中还有自己疏漏的关键,可细细思索又无从捕捉。
抬眼再度与安止戈对视。
四目相接的刹那,安止戈看穿了她眼底的疑惑却并未点破,只淡淡道:“我也不敢全然肯定,我们就等结果吧。”
“会是我想要的结果吗?”
安止戈颔首:“顺利的话。”
慕知微唇角扬起一抹笑意:“那我很期待。”
马车骤然停住。
车辕外传来罗珊的禀报:“姑娘,慕家的人车了。”
下一瞬,一道恭敬的声音隔着车帘响起:“大小姐,老爷请您回府一趟,带上未来姑爷一起。”
慕知微抬眸看向身侧的人:“速度这么快。”
安止戈摇头,估计不是因为他。
二人目光交汇,对于慕谦的心思与目的都有谱了。
此处距离孟家不远,二人索性下车,吩咐车夫先行驾车回家,只留罗珊、罗意二人一同往慕府走去。
今日有点累,慕知微无心应付慕谦。她暗自盘算,若是守门仆役刻意刁难,她便直接转身折返,想见她便让慕谦亲自登门。
不曾想,上次被她敲打、又受过她恩惠的守门仆役,半点不敢拖延为难,恭恭敬敬地请二人入府。
算盘落空,慕知微无奈转头看向安止戈,牵住他的手踏入慕府。
慕谦的贴身小厮早已候在大门之内,见状立刻上前引路,将二人带往书房。
慕谦此刻仍在闭门思过,一身素色常服,面色憔悴,精神萎靡,整个人透着一股强撑精气神的疲惫之感。
看见慕知微与安止戈牵手而入,他的目光定格在二人交握的手上,脸上是浓烈的不满。
斥责的话语即将脱口,慕知微松开安止戈的手,二人行礼。
慕谦到了嘴边的训诫被生生堵回,只得压下不悦,抬手示意二人落座。
婢女奉上茶水,慕知微淡淡扫了一眼没喝,直接问慕谦叫他们回来什么事。
慕谦蹙眉,收回落在安止戈身上的审视目光,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才开口。
“你这未婚夫……”
目光扫过安止戈,落回慕知微身上:“究竟是何出身,平日里以何为业?”
安止戈本人就在眼前,按理有疑问大可直接当面询问。可慕谦偏不看当事人,执意当着安止戈的面问慕知微。
他这是故意的。
若是换做心性敏感、自尊心强的人,被这般刻意冷落,必然心生怨怼,继而与慕知微生出嫌隙、滋生隔阂。
这一刻,慕知微彻底看透了慕谦的心思。
他今日特意将安止戈一并请来,不是关心她的婚事,而是存心折辱。
她从不会自作多情揣测长辈善意,可慕谦今日这般行径,是全然不将她这个女儿放在眼里,更是半点不屑顾及安止戈这位未来女婿的体面与尊严。
想来他早已暗中打探清楚,安止戈寄居于孟家,日日伴在她身侧,无家世倚仗,无事业,便肆无忌惮地心生轻视,肆意拿捏。
想通这一层,慕知微心底反倒彻底安定下来。
慕谦如今对安止戈一无所知,远比他查到些许底细要好得多。
即便如此,慕知微也没给慕谦好脸色,语气淡淡回击:“人就在您面前,您为何不直接问他?”
慕谦没有明着给安止戈难堪,慕知微却是明着给他难堪。
慕谦被堵得一噎,避开她的话锋,愠怒地道:“为父是关心你的终身大事,你这是什么态度?”
慕知微同样也没顺着他意思,身子往后一靠转头对身侧之人道:“定之,和你未来岳父说说你的情况。”
安止戈宠溺看了她一眼,随即起身,平稳开口:“晚辈孟定之,早前四处打杂谋生,与知微定亲之后,便一直伴在她身侧,辅助她打理诸事,如今代为经管府中内外事务。”
不说还好,说完,慕谦更不满了。
说白了,便是全然依附慕知微的存在,无家世、无基业、无倚仗。
慕谦越想越觉得可惜。
他这个大女儿,容貌绝色、医术卓绝,深得宫中贵人青睐,如今更是被长公主特意单独邀约,价值不可限量。
这般出众的女儿,即便做皇子妃都绰绰有余,如今却绑定了一个一无所有、全然依附她的闲人,实在是太过浪费。
安止戈说完,便直接落座。
方才起身答话,是顾及慕谦身为知微生父的体面,仅此而已。多余的谦卑,他不会多做,他知晓,太过卑微只会让慕知微受委屈。
“知微,你是堂堂尚书府嫡千金,终身大事绝非儿戏,理应慎重考量。”
慕谦压下满心不耐,故作语重心长地规劝。
慕知微把玩着腰间玉佩,漫不经心反问:“那父亲想让我如何慎重?”
见她似是听进了劝说,慕谦眼底掠过一丝喜色,当即让人去请于嫣秀。
于嫣秀早早候在院外,闻声立刻入内,抬手递上一页纸笺。
“这是我特意为你整理的名单,皆是有意与你结亲的世家子弟。”
于嫣秀笑意温和,语气恳切,“这些人全是世家嫡长子,家世品行皆优,个个与你般配。若不是当年你姑奶奶为你向圣上求下婚约自主的恩典,以你的资质即便入宫做皇子妃也是稳稳当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