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盏茶前。
叶无忌拉着黄蓉和段明珠钻进死巷，停下脚步，回头望了一眼巷口。脚步声正迅速逼近，那三条尾巴咬得很紧。
“郭伯母，咱们三个一起走，目标太大，还是分头行事。”叶无忌压低声音，语气里没了平日的玩笑意味，“你轻功好，先去后宰门等我。我带她留下，把这几条杂鱼收拾干净。”
黄蓉看了一眼巷尾高耸的青砖墙，又看了看段明珠。她知道叶无忌的本事，没有多问，只叮嘱了一句“手脚麻利些”，便提气纵身，脚尖在墙面上接连借力，转眼越过了三丈高墙，衣袂未带出半点声响。
段明珠怔怔地望着墙头。她知道黄蓉是丐帮帮主，却没想到这女人的轻功能高到这般地步。
她还没回过神，腰间便忽然一紧。叶无忌一把将她揽进怀里，脚下发力，带着她腾空而起。
两人没有翻越巷尾的高墙，而是落在了旁边一处荒废院落的屋檐上。
屋檐转角有一处狭窄的视线死角，恰好被两侧上挑的飞檐遮住。叶无忌将段明珠压伏在瓦面上，自己也俯身贴了上去。
地方实在逼仄，两人只能紧紧贴在一起。段明珠背抵着冰冷的瓦片，身前却全是男人灼热的体温。她气得张口欲骂，叶无忌的大手却先一步捂了上来，将她的声音堵在喉咙里。
“别出声，真想把城防营招来吗？”
叶无忌凑到她耳边，声音压得极低，温热的气息擦过她的颈侧。
段明珠不敢再出声，只能瞪大眼睛，死死盯着近在咫尺的那张脸。这混蛋挨得实在太近，她甚至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酒气。
更令她恼火的是，叶无忌揽在她腰间的那只手根本没有安分下来，反而顺着腰线一路向下，最后落在她臀上，还故意捏了两下。
段明珠气得浑身发颤，双手用力推着叶无忌的胸膛。可这男人的身体沉得要命，她根本推不动。她想抽出腰间的软鞭，腰侧却被压得严严实实，连伸手的空当都没有。
叶无忌对她的挣扎置若罔闻。他伏在檐上，略微探出头，盯着下方那条死巷。
刀疤脸带着两个手下摸了进来。
巷子里空空荡荡，连个人影都没有。刀疤脸停下脚步，眉头紧紧拧了起来。
“头儿，没人。”瘦子横刀戒备，迅速扫视四周。
刀疤脸蹲下身，伸手碰了碰青石板上的水洼。水洼旁留着几枚浅淡的泥印，足尖正对着巷尾那堵三丈高的青砖墙。
“跑不远。巷尾墙高三丈，寻常人越不过去，他们一定藏在附近。”
刀疤脸起身，指向两侧的废弃院落。
“搜。相国大人交代过，宁可错杀，也不能放过一个。”
瘦子应了一声，踩上墙根下的一口破水缸，伸手攀住檐沿。
叶无忌眯起眼睛。
这三人都带着兵刃，脚步沉稳，下盘扎实，绝不是街边寻常的混混。高泰祥豢养的死士，一旦动起手来，若不能迅速毙命，对方只要拼死叫喊几声，半条街外的城防营便会立刻赶来。
到时，今日这趟皇宫便去不成了，段祥兴最后的底牌也会彻底暴露。
叶无忌略一沉吟。
降龙十八掌威力虽强，动静却太大，真气激荡之声根本压不住。全真剑法倒适合近身制敌，可他手里偏偏没有剑。
瘦子的头顶已然冒过檐沿。
叶无忌没有时间再想。他松开捂着段明珠嘴的手，在她耳边留下一句“乖乖趴着，别动”，随即单手撑住瓦面，悄无声息地翻出藏身之处。
瘦子刚将半个身子撑上屋檐，便察觉身后多了一道人影。
他反应极快，连头也不回，反手便是一刀，直刺来人的小腹。这一刀又快又狠，分明是搏命的打法。
叶无忌不闪不避，右手骤然探出，混沌之气护住掌心，竟直接攥住了锋利的刀刃。
瘦子使足力气，却发现手中短刀仿佛被铁钳锁住，既无法再进半寸，也根本抽不回来。他脸色涨红，刚要张嘴示警，叶无忌的左手已经扣住了他的咽喉。
没有半句废话。
叶无忌五指骤然收紧，只听一声轻微的脆响，瘦子的颈骨被生生捏断，脑袋无力地垂向一旁，至死都没能发出声音。
叶无忌松开手，尸体顺着斜檐滚落，砸在那口破水缸上，发出一声闷响。
刀疤脸与剩下的汉子同时抬头。
“上面！”
刀疤脸低喝一声，双脚猛蹬墙面，借力拔高，手中短刀划出一道寒光，直取叶无忌双腿。
另一名汉子也踩着破水缸纵身而起，抢上另一侧檐角，封住了叶无忌的退路。
叶无忌立在屋檐边缘，望着扑来的两人，眼底没有半点温度。他侧身避开刀疤脸的短刀，随即纵身跃下，落进了死巷。
两人攻势落空，也立即折身落地，一左一右将叶无忌夹在中间。
他们的配合极为默契。那名汉子从正面主攻，刀法大开大合，步步进逼；刀疤脸则不断绕向侧面，专挑叶无忌视线的死角出刀，刀尖始终不离他的腰腹与咽喉。
叶无忌赤手空拳，一时竟被逼退了两步。
他没有急着还手，而是运起金雁功，在两柄短刀之间腾挪闪避。仅仅数招，他便看出了两人的底细。
他们用的是军中合击之术，一击不中便立刻换位，攻势彼此衔接，几乎不给对手喘息之机。
段明珠趴在屋檐上，一眨不眨地望着下方。
她懂武功，自然看得出这两名刺客的厉害。若是换成她自己，面对这种不要命的夹击，只怕撑不过十招便要饮恨当场。
更让她震惊的是叶无忌的身法。
那男人在交错的刀光中进退从容，锋利的刀刃数次擦过他的衣袂，却始终没能在他身上留下半道伤痕。
刀疤脸久攻不下，心中渐渐焦躁。他朝同伴使了个眼色，两人忽然同时发力，不再留手。
一柄短刀直取咽喉，另一柄横扫下盘。
上下两路同时封死，摆明了要以命换命。
叶无忌等的便是他们招式用老的这一刻。
他不再后退，脚下骤然发力，迎着刀锋切入那名汉子怀中，肩头猛地撞上对方胸膛。
这一撞看似朴实无奇，霸道的九阳真气却在方寸之间骤然迸发。
那汉子胸骨尽裂，内腑也被真气震碎。他甚至来不及惨叫，整个人便倒飞出去，重重撞上青砖墙，落地后再无声息。
刀疤脸脸色剧变，立刻明白自己撞上了惹不起的高手。
再打下去，只有死路一条。
他借着前冲之势强行拧身，转头便向巷口狂奔，同时张开嘴，准备高声呼救。
叶无忌自然不会给他这个机会。
他脚尖挑起先前落在地上的短刀，右腿骤然抡出，一脚踢中刀柄。
短刀破空而去，在巷中掠过一道笔直的寒光。
刀疤脸刚逃出五步，短刀便从他的后脑贯入，刀尖自口中穿出。
他张着嘴，呼救声化作喉间一阵含混的血声。向前踉跄两步后，他双膝一软，跪倒在地，随即扑倒，再也没了动静。
死巷重新陷入寂静。
唯有墙角那口破水缸，还在滴答滴答地向外漏水。
段明珠伏在屋檐上，掌心一片湿冷。
从叶无忌现身，到三人尽数毙命，前后还不到半盏茶。
她望着下方那个背对自己的男人。叶无忌正从瘦子的衣襟上扯下一块布，不紧不慢地擦去手上的血迹。
段明珠心底泛起一阵寒意。
她从前一直以为，叶无忌不过是个运气不错、靠着女人上位的无赖。他满嘴荤话，行事没个正形，连走路都带着一股散漫的痞气。
可方才杀人时，他却像彻底变了一个人。
他的招式没有半点花哨，每一下都直取要害。那份果决与狠辣，便是王府里自幼培养的死士，也未必及得上。
这或许才是真正的叶无忌。
一个能在乱世中割据一方，将高泰祥和段祥兴同时逼上谈判桌的枭雄。
“看够了吗？看够了就滚下来。”
叶无忌擦净双手，将染血的布条随手扔到一旁，抬头朝屋檐上的段明珠招了招手。
段明珠深吸一口气，撑着瓦面起身，纵身跃下屋檐，稳稳落在叶无忌面前。
她扫了一眼地上的三具尸体，强迫自己没有移开视线。
叶无忌上前几步，上下打量她一番，忽然咧嘴笑了起来。方才那股令人心悸的冷意瞬间散去，又恢复了平日那副吊儿郎当的无赖模样。
他伸出手，在段明珠白净的脸颊上捏了一把。
“怎么，吓傻了？这几个不长眼的东西，搅了咱们在屋顶上的兴致。下回我找个宽敞点的地方，咱们再好好亲近亲近。”
段明珠咬紧牙关，没有避开他的手。
“他们是高家的人。”她冷冷开口，“你杀了他们，高泰祥很快就会追查到这里。到时全城戒严，我们进宫的路便彻底断了。”
“谁说路断了？”
叶无忌搓去指间残留的灰尘，满不在乎地伸了个懒腰。
“死人不会开口。等高泰祥发现这三个人迟迟没有回去，咱们早就在皇宫里喝茶了。”
说罢，他转过身，大步向巷口走去。
“走吧，小郡主。让你哥把好酒好菜准备上。老子今天为了你们段家，可是出了一身臭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