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里,杨皓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看来,自己这无意间煽动的一下蝴蝶翅膀,
极有可能在国内的部队宣传体系里,提前刮起一阵史无前例的超级飓风!
自己这只重生蝴蝶,看来是真的开始影响这个国家的某些庞大齿轮了。
杨皓摇了摇头,强行压下心头的震惊。
不管这首歌会在体制内掀起多大的惊涛骇浪,那都不是他现在能左右的了。
正当杨皓站在冷风中,眉头紧锁、脑子里疯狂推演着高层政治风向的时候。
一只宽厚、有力的大手,突然极其粗暴地拍在了他的后脑勺上。
“行了。”老爸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看着儿子那副如临大敌的模样,没好气地笑骂了一句:
“你个十几岁的小屁孩儿,成天在脑子里瞎琢磨那么多干嘛!”
老爸不由分说地拉开专车的车门:“别在风口里杵着了,上车回家!”
杨皓无奈,只能跟着老妈上了车。
司机麻利地发动汽车,平稳地驶出了公司的大院。
前排的司机一脚油门,平稳地启动了车子,载着一家人驶入京城深邃的夜色中。
车厢里开着暖气,把外面的寒风彻底隔绝。
老爸坐在副驾驶上,降下一点车窗,任由冷风吹进来提提神,
嘴里漫不经心地开了口:“你这脑瓜子是聪明,但官场上的事儿,你还嫩着呢。”
“别给自己加戏,你没你想象的那么重要。
你写的那破歌就算真在上面惹出了争议,这火也烧不到你一个唱歌的头上。
真有什么狂风暴雨,全是你胡叔叔一个人在前面顶着、兜着。”
老爸似乎是猜透了儿子在愁什么,头也没回地淡淡开了口:
“把心搁在肚子里吧。”
“在这盘大局里,你小子还没那么重要。
这事儿就算是真捅破了天,也跟你一个唱歌的没半毛钱关系。”
老爸的语气里透着一股极其霸道的护犊子气场:“天塌下来,有你胡叔叔在那儿兜着呢!”
“爸,我倒不是怕牵连我自己。”杨皓微微皱眉,还是没忍住把自己心里的担忧给说了出来:
“我担心的就是这个啊。
我是怕胡叔叔冲动啊。
胡叔叔在总政大小是个官,位置多敏感啊!
现在的政策大环境主打的是‘稳’,他拿着我那首攻击性那么强的歌去出头……
俗话说枪打出头鸟,我是怕他万一把握不住火候,回头再惹出什么大麻烦来。”
听到这句话,前排的老爸突然沉默了。
车内安静了几秒钟。
只有车窗外明明灭灭的橘黄色路灯,在老爸坚毅的侧脸上不断交替。
半晌,老爸终于转过了头。
他看着后视镜里的杨皓,原本随意的眼神里,此刻却涌动着一股令人胆寒的铁血与峥嵘。
“皓子,你是个商人,你习惯了算计风险,这没错。”
老爸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历经沧桑、不容置疑的厚重力量:
“但你记住了,这个国家,这个军队。
如果事事都怕当出头鸟,事事都瞻前顾后,那咱们早就被人连皮带骨头给生吞了!”
“有些挨骂的事儿,有些逆风的局……”
“总得有人去干,总得有人去破!”
老爸回过头,看向前方深邃的道路,极其平淡地扔下了最后四个字:
“有我们在。没事儿。”
杨皓轻轻呼出一口气。
“妈,爸。”
“您说我是不是有点想太多了?”
老妈听完直接笑出了声。
“你终于发现了?”
“你从小就这样。”
“别人考虑一步。”
“你考虑十步。”
“有时候连我都不知道你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
杨皓摸了摸鼻子。
没有说话。
老妈继续说道:
“你胡叔是什么人,你还不知道?”
“人家能走到今天那个位置,比你有分寸得多。”
“他既然开口要歌。”
“那就说明他知道该怎么处理。”
“再说了。”
“人家喜欢你写的歌,不是好事吗?”
“说明你写到人心里去了。”
夜色下。
老妈的声音很平静。
没有什么大道理。
却莫名让人安心。
杨皓想了想。
忽然觉得也是。
有些事情。
或许是自己过于敏感了。
毕竟他总是习惯用未来的视角去看待现在。
可对于这个时代的人来说。
他们有自己的判断。
自己的理解。
想到这里。
杨皓终于笑了笑。
心里的那点纠结也散去了不少。
老妈看他表情放松下来。
忍不住打趣道:
“再说了。”
“你不是一直挺能折腾的吗?”
“今天还说什么歌库管够。”
“什么风格都有。”
“结果最后让你唱的时候,你倒开始担心这担心那了。”
杨皓顿时哭笑不得。
“那能一样吗?”
“我那是吹牛。”
“吹牛谁不会。”
老妈白了他一眼。
“少来。”
“别人吹牛是吹牛。”
“你吹牛是真能拿出来。”
“这才最气人。”
说完。
母子俩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既然已经写出来了。
那就顺其自然吧。
至少今晚。
那些叔叔伯伯眼里的光。
骗不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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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皓坐上车,疲惫感顿时铺天盖地地涌了上来。
老爸老妈还在聊着刚才聚会上的事情。
谁家孩子准备考研。
谁家儿子准备结婚。
哪个老战友这些年混得不错。
哪个老朋友身体不太好。
这些话题杨皓听得迷迷糊糊。
脑袋一点一点的。
差点直接在后座睡过去。
车子一路疾驰,终于驶入了安静的别墅区。
等车子稳稳停在自家车库里的时候,杨皓觉得自己这脑袋迷糊的都不是自己的了。
这几天简直过得比生产队的驴还要魔幻。
唱歌、装逼、谈生意、算计人心。
弦绷得太紧,现在一回到这个绝对安全的避风港,
杨皓身上那股子支撑着他纵横捭阖的“枭雄气场”,瞬间就像被拔了插头的电器一样,彻底断了电。
一推开家门,杨皓连客厅的灯都懒得开。
便拖着步子往楼上走。
连平时睡前必看的电脑都懒得开。
更别说什么艺考资料了。
推开卧室门,他甚至连平时那些极其讲究的睡前洗漱都给省了。
直接踢掉脚上的皮鞋,把带着寒气的外套随手往沙发上一扔,
整个人犹如一滩烂泥般,直挺挺地砸在了卧室柔软的大床上。
柔软的床垫瞬间将身体包裹进去。
舒服得让人差点发出声音。
“哎哟我去……”杨皓把脸埋在被子里,发出一声极其舒坦却又疲惫到了极点的哀嚎。
“呼……”后背贴上床垫的那一瞬间,杨皓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太特么累了!
这种累,不仅仅是连唱好几首歌的体力透支,更是那种脑神经连轴转了三四天后的极度枯竭!
按说不应该呀!上辈子自己为了项目也没少应酬呀!
怎么现在反而受不了了呢,难道是有资本了,这项技能反而退化了?
杨皓只觉得自己的脑浆子都快沸腾干了。
做买卖搞应酬这活儿,真特么不是人干的!
平时在阿美莉卡当咸鱼大少爷当习惯了。
偶尔客串一下运筹帷幄的商界精英,装起逼来确实是爽,但这背后的精力消耗,简直能把人给活活榨干。
闭上眼睛,耳朵里仿佛还嗡嗡回荡着包厢里的重金属吉他和老战友们的嘶吼。
杨皓把脸深深地埋进枕头里,沉重的疲惫感如潮水般将他彻底淹没。
在意识逐渐模糊的边缘。
杨皓的脑海里,忽然闪过老爸老妈在包厢里替他挡酒、应酬时那张弛有度的模样。
他以前一直觉得,家里有钱那是理所应当,父母管着几个大企业,无非也就是签签合同、开开会。
可直到今天,自己亲自下场、真刀真枪地在这个名利场里滚了一圈,他才真切地体会到那份令人窒息的疲惫。
在失去意识的前一秒,他迷迷糊糊地在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平时自己当甩手掌柜,只要钱到位,啥事儿都不操心,还没觉得有什么。
可今天亲自下场应酬了这么一回,他才猛然惊觉——
老爸老妈这十几年,到底是怎么熬过来的?!
脑子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老爸老妈在饭局上游刃有余、推杯换盏的模样。
他忍不住在心里倒吸了一口凉气。
自己就这么高强度地折腾了三四天,就感觉半条命快没了。
可老爸和老妈呢?
在过去这十几年的商海浮沉里,这种级别的饭局、这种带着八百个心眼子的应酬,
对他们来说,那简直就是家常便饭,是天天都要面对的残酷日常!
自己可是个带着“重生外挂”、手握未来剧本的穿越者啊!
开着全图视野去跟人谈判、应酬,都觉得心力交瘁、累得像条狗一样。
可父母可是实打实地在迷雾里蹚雷啊!
面对那些比猴还精的各路诸侯,他们是怎么保持住这种变态的精力,一场接一场地熬下来的?
“姜果然还是老的辣啊……”杨皓无奈地叹了口气,眼皮已经沉重得像灌了铅一样。
他忽然有点佩服老爸老妈。
尤其是老妈。
这些年逢年过节。
战友聚会、亲戚往来、朋友应酬。
几乎年年如此。
今天去这家。
明天去那家。
表面上看就是吃顿饭、聊聊天。
可实际上。
从见面寒暄到安排座位。
从照顾长辈到照顾晚辈。
从维系感情到处理关系。
哪一样都得花精力。
有时候比上班还累。
而老爸更夸张。
这么多年下来。
战友、同事、朋友遍地都是。
逢年过节电话不断。
饭局不断。
关系也不断。
以前杨皓总觉得这些事情没什么。
现在自己亲自跟着跑了几天。
才发现这玩意儿根本不是一般人能坚持下来的。
难怪很多生意人说。
应酬也是一种工作。
而且还是最耗神的工作。
想到这里。
杨皓忍不住在心里感慨。
果然。
人脉这种东西。
从来都不是白来的。
每一份关系背后。
其实都是时间和精力堆出来的。
只不过平时看不见而已。
他翻了个身。
把脸埋进枕头里。
决定以后再也不吐槽老爸老妈过年天天在外面跑了。
至少这活儿。
他是真干不了。
太折腾人了。
脑海里的念头越来越慢。
越来越模糊。
没过多久。
房间里便只剩下均匀悠长的呼吸声。
等他自然醒来,外头的太阳早就高高地挂在正当空了。
杨皓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翻身下床。
洗漱、穿衣,动作一气呵成。
看了一眼墙上的挂历,杨皓一拍大腿,瞬间反应了过来。
得,今天是初五。
老妈她们肯定是一大早就出门张罗去了。
大年初五,破五迎财神的日子。
也是杨奶奶和赵爷爷老家那边的亲戚,进京探望拜年的大日子。
中国人讲究个“衣锦还乡”、“落叶归根”。
对于老一辈人来说,老家的亲戚就是斩不断的根。
虽然在京城扎了根,但老家那头沾亲带故的血脉是绝对不能断的。
长辈们平时在京城再低调,但在老家人面前,最看重的就是个“传承”和“面子”。
而杨皓,就是二老手里最值得骄傲的一张底牌。
每年到了这个时候,杨皓必须作为赵爷爷家一员去桌上陪席,这是杨奶奶特意要求的。
这无关商业,更无关利益。
纯粹是赵爷爷和杨奶奶对杨皓的偏爱,在那帮老家亲戚面前,证明杨皓是家庭一员!
直接在路边拦下了一辆出租车,直奔公司而去。
看着窗外年味儿十足的北京街头。
杨皓嘴角挂着一抹温和的笑意。
匆匆赶到公司。
杨皓连前厅都没去,直接从侧门进了食堂。
楼上的包厢里人声鼎沸。
老爸老妈正忙着招待各路来访的贵客,全都是些有着利益往来的商务合作伙伴。
生意上的事,父母能处理得游刃有余;
他就算去了,也不过是去当个被人围观的“吉祥物”,毫无意义。
在他如今的商业版图和认知维度里,这种纯粹的利益局,是最让他提不起兴趣的废料。
那是老爸老妈的社交主场,跟他杨皓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照例给猫和狗准备好吃食,他自己让师傅随便炒了个盖饭,稀里哗啦地对付了一口。
吃干抹净后,杨皓没有丝毫停顿,直奔楼上的学习室。
没办法。外面的钱赚得再多,眼下这极其折磨人的“新手村任务”,他也得硬着头皮啃下来啊!
眼下,这场关乎自己“重生者尊严”的艺考硬仗,只能靠他自己一页一页地啃下来了。
他拿起笔,彻底沉下了心,翻开了第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