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能拿到迷晕龙族的迷药,谁能掐断他保命龙牌的求救,谁又是最近,能第一时间到达他的身边?
是红烨?
还是,一点也不会让人怀疑的,易容成红烨的——龙芷姐姐。
龙煜迟疑的没张口,龙天仇便知道了答案。
他闭上了眼睛。“果然是她。”
“你龙芷姐姐临死前,想要将她的龙珠给你,并真心对你道歉,她知道错了。”
“为何不给我?”
龙煜苦涩道:“她的龙珠被被濒死的红烨捏碎了。那场雨,就是为了因为碎了的龙珠而落的。”
千年之前,那场大雨连绵不绝,江河泛滥,洪水滔天,无数生灵葬身于浊浪之中。
所有人都以为是天灾,却没有人知道,那是一条角龙殒命所化的雨。
龙天仇顿了下,立马又追问,“谁挑唆的?”
他不信龙芷姐姐会害他,必然还有别的缘由。
“我也查了很多年,你知道,当年死了不少妖,有的线索都在那场大洪水中断掉了。又过了千年,我能找到的都找了,找不到的……恐怕永远也找不到了。”
龙天仇又道:“你给海图给的很干脆,千年前的煜哥或许有可能,但你现在是龙主。”
龙主不会这么轻易地将一张海图交给外人,除非他另有所图。
“我想治好你。”龙煜道。
龙天仇的手脚已经没了任何治愈的可能,但龙煜将希望放在了玉醴泉上。
他很怀疑,当年的红烨到底有没有死?他胸口那么大的一个破洞,甚至连心脏也没了,他如何能活下来?
如果是,那必然是玉醴泉的功劳。
很多妖族在多方试探试下偃旗息鼓。红烨是妖,确实不是人族的红烨。
可龙煜不信。
一开始就不信,如今是越来越不信。
现在的红烨,越来越像千年前的红烨。
五百年前,红烨和小钰相继出世。他对小钰的在意,甚至小钰对他的维护,都让龙煜联想到了玉醴泉。
不管是不是,这一次,龙煜或许就能试出一个真假!
小钰拿着海图御剑飞行,很快就到了烟虚境所在的海岛。
这座岛遍地鲜花。
粉白嫣红开遍,蜂蝶飞舞其间。
有溪流潺潺,几名人族少女正蹲在溪边浣纱,笑语盈盈。
远处,亭台楼阁隐现于花木之间,偶有炊烟袅袅升起,俨然一处世外桃源。
可小钰却看见了鬼气森森,遍地白骨。
所谓精致的亭台楼阁,不过是腐朽的枯木与坍塌的乱石堆砌而成的幻象。
好高明的幻术。
小钰收剑落地,点在一片柔软的草地上。
“碎梦——,出来见我!”小钰提气,声如惊雷,震得整座岛屿都为之一颤。
这一声喊,刺破了这座岛屿的平静,花丛间、溪水畔、屋檐下,那些原本正在劳作或休憩的人族少女纷纷抬头望天,神色惊慌。
“怎么回事,天上怎么会有声音传来?”
“嘘——你小心点,没听见是喊的碎梦仙君么?”
几个胆子小的少女已经吓得脸色发白,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窃窃私语。
“干什么呢?活儿都做完了?”一名管事模样的貌美女子过来呵斥道:“不合格的会被逐出烟虚境,你们为了留下来吃了多少苦,难道都忘记了?”
少女们顿时噤若寒蝉,“姐姐,我们不敢。”
“做事去,少在这儿东张西望、交头接耳。”
“不然,我一定给你们一个不合格,将尔等驱逐出烟虚境。”
少女们被她这番话吓得浑身一颤,连忙作鸟兽散的忙碌起来。
而小钰所在处,一名身穿鹅黄衣裙的貌美女子款步走来。
她腰间系着一枚碧色玉佩,行走间环佩叮当,姿态优雅。
约莫二十五六岁的年纪,眉眼间带着几分凌厉之色,一看便是管事的人物。
“贵客临门,有失远迎。”
她敛衽一礼,“不知这位道友,来我烟虚境,有何贵干?”
小钰一笑,露出锋利的犬齿。
“碎梦——,出来见我!”依旧声如惊雷。
那黄衣裙女子脸色一变,勃然大怒。
“好一个不讲道理的蛮货,我等好声招呼你,你竟然还敢在仙君的道场放肆——”
“你是管事的?”
黄衣裙女子傲然抬头,“正是,还请道友报上名......”
话未说完便戛然而止。
她死了。
脖子上的脑袋被小钰一剑削掉。
人头落地,鲜血喷涌。
那颗尚带余温的头颅滚落到花丛中,溅起的血珠洒在娇艳的花瓣上,黄衣女子的身体还站在原地,片刻之后才轰然倒地。
“既然管事,那就不无辜。这些冤魂,必有你的一份功劳。”
“啊——!”
一声尖叫,一名离得最近的少女手中水壶跌落在地,双腿抖得像筛糠一般。
其余的人族女子更是吓得面无人色,她们何曾见过这样的场面?
在这烟虚境中,她们每日浇花、采露、织锦、歌舞,过着与世无争的日子。
即便偶尔有人被逐出岛去,也不过是悄无声息地消失罢了。
像这样当着众人的面,一剑斩首、血溅三尺的景象,简直如同噩梦降临。
尤其这女罗刹,杀的还是管事的姐姐啊!
“碎梦——,出来见我!”
“这里既然是你的道场,那么我今日就是来砸你场子的。此世坠仙我大你小,你开道场,问过我的意见了么?”
“你偷办道场,天理难容,如今,我便来清理门户。”
小钰抬手,天地骤变。不过瞬息天空便乌云压顶。
风,开始变得冷了。
白色的雪花簌簌而落。
而那些原本惊慌失措的人族女子,此刻更是陷入了更大的恐慌之中。
就在这时,一名看着稍显坚毅的姑娘张开双臂,挡在了那些胆小的姐妹身前。即便是双腿颤抖, 也还是将心里话说了出来。
“仙姑,仙姑,有话好好说!”
她咽了口唾沫,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一些:“仙君并未做过任何坏事啊!我们在这烟虚境中过着与世无争的生活,您何至于此,一上来便要喊打喊杀?”
她鼓起最后的勇气,直视着小钰的眼睛:“便是仙人,杀人也要有理有据才对吧?”
“你是说这里?”
话音刚落,那些繁花似锦的景象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撕扯,变形、崩塌。
美丽的花瓣化为漆黑灰败,青绿柔软的草地变的枯黄。
溪流显露出底部的淤泥和骸骨,而那些精致的亭台楼阁,也一层层剥落华美的外壳,露出其下腐朽破败的真容。
她们赖以生存的美丽仙境,正在她们的眼前,一寸一寸地变成地狱。
又是几声短促的尖叫,不少少女捂上嘴巴,闭上眼睛不敢再看。
“你告诉我,你生活的地方,是人间,还是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