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碎叶城的天空依然灰蒙蒙的,雪已经停了,但风还在吹。
任坚和陈玄甲、陈玄丁正在城主府的大厅里用早餐,桌上摆着简单的干粮和热茶。外面的街道上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然后是小眼睛推门进来的身影,他的手里拿着一部通讯器,脸色有些发白。
“大统领,副教主,教主急令。”小眼睛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响,带着一丝按捺不住的激动。
陈玄甲放下筷子,接过通讯器,低头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文字,然后缓缓放下。他看了一眼陈玄丁,又看了一眼任坚。
“教主下令,碎叶城全军开拔,直扑蜜城。硬攻,如有拦阻,格杀勿论。”
大厅里安静了一瞬。
陈玄丁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有些意外,又像是早有预料。他放下手里的茶杯,站起来,走到地图前,看着蜜城的位置。
“教主的意思,是不再等了?”
“不等了。”陈玄甲的声音很平静,但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教主既然下令,就说明他认为时机已经到了。”
“那就以教主的命令为是。”陈玄丁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向门外走去。
“传令下去,留下一组非凡者小队,一百教众,一只终末吞噬者,守此城,其余人马立刻集合。一刻钟后出发。”
他的声音不高,但很清晰,像是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水面,漾开一圈圈扩散的波纹。
街道上很快就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和命令声——暗月教派的教众从各处的据点中涌出,黑袍在晨风中猎猎作响,像一片正在翻涌的黑色潮水。
他们安静而迅速地列队,没有人喧哗,没有人犹豫,只有整齐划一的步伐在积雪的街道上踏出沉闷的声响。
任坚站在城主府门口,看着那些黑袍身影在晨光中汇聚。他知道,碎叶城只是暗月教派在寒国的第一个落脚点,蜜城也绝不会是最后一个。
他们的目标不是占领某座城,而是彻底打破寒国的旧有秩序,建立一个以暗月教派为核心的新格局。
从这个意义上说,蜜城是一定要拿下的,白玉京也会被拿下,甚至雪城也在他们的进攻计划之内。
“走吧。”陈玄甲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穿着一件崭新的黑袍,腰间挂着一柄长剑,面容冷峻,“教主说,你跟着先锋队走。”
“明白。”任坚没有多问,转身走向自己的位置。
碎叶城的城门在身后缓缓打开,暗月教派的队伍像一条黑色的长龙,在雪原上展开,向北方的蜜城方向推进。
雪地上留下密密麻麻的脚印,像是一幅正在铺开的巨大画卷。走在最前方的是先锋队,穿着轻便的黑袍,步伐轻盈而快速。
他们的任务不是攻击,是侦察——探明前方的地形、敌军的位置、可能的陷阱和伏击点。任坚走在先锋队中间,身边是十几个教众。
风从北方吹来,带着雪粒和某种说不清的咸腥气味。蜜城还在前方,那道暗红色的光柱依然悬在天际线上,像一根沉默的指针,指向他们此行的终点。
任坚没有说话。他只是跟着队伍走着,每一步都踩在前人的脚印里,在雪地上留下新的痕迹。
他走得很快,也很稳。
暗月教派的队伍一边前行,一边清理路上偶遇的杂兵,和彻底失控流窜出来的「罪人」。其中「纵火者」、「狂暴者」、「破坏者」、「爆炸者」、「毁灭者」,尤其难以对付,不过如今任坚实力摆在这里,再不是当年进宝藏秘府的那个菜鸡了。
快速的清理完这些状况之后,在雪原上推进了大约两天,前方出现了蜜城的轮廓。
城墙上的焦黑痕迹依然清晰可见,几处缺口还没有完全修复,用临时搭建的木栅栏堵着。城门口有守卫,但数量不多,看起来像是临时征召的民兵,穿着杂乱的衣物,手里握着各式各样的武器。
他们看到远处正在逼近的黑色长龙时,脸上露出了惊恐的表情,有人开始转身往城内跑,有人举起武器,手指在微微颤抖。
任坚走在先锋队中间,远远地看着那座城。
他注意到,蜜城的城墙上并没有太多的守军,也没有看到任何重型防御设备。但城门口似乎正在分发什么东西,几个人影在忙碌着,推着板车,上面堆满了物资。
“前方有异常。”任坚压低声音,对身边的教众说,“派两个人去侦察一下。小心别靠太近。”
两个先锋队员脱离队伍,沿着雪地边缘快速向前推进,动作轻巧而迅速,很快就消失在视野中。
过了一会儿,他们回来了,其中一个人的呼吸有些急促。
“报告,蜜城城门口有很多人,他们在发放物资。有食物,有药品,还有一些武器。围在周围的人不少,大部分是平民。还有一些穿着雪城制服的人在维持秩序,说话的内容——是在骂我们,说我们暗月教派是入侵者,是毁掉蜜城的凶手。”
任坚没有说话。
陈玄甲从队伍后面走上来,已经听到了这个汇报。他沉默了一瞬,然后问:“有多少平民?”
“大概一两千人。可能还在增加。消息传出去之后,会有更多的人涌过来。”
陈玄甲点了点头,目光落在远处的城门上。“教主说得对,韩日比我们想象中更快。他已经开始用蜜城做文章了,把平民拉拢过去,把我们塑造成敌人。”
“那我们要不要绕开?”任坚问。
陈玄甲摇了摇头。
“绕不开。蜜城是通往白玉京的必经之路,不拿下蜜城,我们的补给线就会被切断。而且,如果我们绕开,韩日就更有话说了——说我们暗月教派只会偷袭,不敢正面迎战。”
他转过身,看向身后正在列队的教众。
“传令下去,全军停止前进,就地休整。先锋队继续侦察,摸清蜜城内的兵力分布。半个时辰后,发动进攻。”
“如果那些平民挡在前面呢?”任坚问。
陈玄甲看了他一眼。“挡在前面,就让他们让开。不让开,就强行驱散。我们给了他们时间,他们不珍惜,那就是他们自己的选择。”
任坚没有回答。
他转过身,看向远处的城门。
那些平民还在聚集,推着板车,手里拿着刚领到的物资,脸上带着一种复杂的神色——有感激,有恐惧,有茫然,像是在等待一场即将到来的风暴。
他不知道他们中有多少人会死在今天,但他知道,战争就是这样——你没有办法保证每个人都能活着。
任坚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前方。
风从北方吹来,带着雪粒和咸腥的气味。远处,那道暗红色的光柱依然悬在天际线上,沉默而坚定,像是在注视着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