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90章恶向胆边生
这个念头，如同被“教授”亲手种下的魔种，在秦嗣元被恐惧和愤怒彻底侵蚀的内心深处，疯狂地滋长、蔓延。
起初只是惊怒之下的恶念，此刻，在“教授”赤裸裸的死亡威胁和最后通牒的催化下，迅速凝聚、固化，变成了一种冰冷、坚硬、不容置疑的杀心！
是的，只有林东航死了，那些指向自己的线索才会中断，调查才会再次陷入僵局甚至被引向歧途。“教授”的威胁才会解除，他秦嗣元才能获得喘息之机，甚至……有机会反扑！
官场斗争，他经历过无数。
经济手段，他玩弄于股掌。
但直接杀人……这是他从未踏足的禁区。
然而此刻，在生死存亡的绝境面前，那道曾经清晰无比的道德与法律红线，在他眼中，已然变得模糊、扭曲，甚至……不堪一击。
他缓缓放下话筒，坐回椅中，闭上双眼，胸口剧烈起伏。
几分钟后，当他再次睁开眼时，眼中的恐惧、慌乱、挣扎，已经消失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孤注一掷的疯狂、老谋深算的阴冷、以及位高权重者决定动用一切资源时的、令人心悸的决绝。
他拿起另一部保密手机，拨通了秘书的号码。
电话接通，秘书显然还处在惊恐之中：“老板……”
“听着。”秦嗣元的声音，出乎意料的平稳，甚至带着一丝异样的冷静，但那平静之下透出的寒意，让电话那头的秘书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立刻，给我调取林东航最近一个月的所有详细行程安排，包括公开的、不公开的、临时的、常规的。
他在省城的住处、常去的场所、行车路线、身边的人员配置、安保情况……越详细越好。另外，查清楚处置中心最近有没有外派任务，林东航近期有没有离省的计划。
动用所有能用的渠道，包括公安、国安、交通，还有我们在中心内部的……其他眼睛。记住，要绝对隐秘，不能引起任何怀疑。”
秘书愣了一下，随即意识到了什么，声音发颤：“老板，您……您是要……”
“照我说的做！”秦嗣元厉声打断，语气不容置疑，“还有，联系我们在省厅和下面市局的……‘老朋友’。我需要几个嘴巴严、手脚干净、胆大心细，而且……不那么守规矩的人。有合适的，把名单和资料给我。要快。”
“……是，老板。我……我马上去办。”秘书不敢再多问，他能听出秦嗣元语气中那种破釜沉舟的决绝，那意味着，天，真的要变了。
挂断电话，秦嗣元独自坐在昏暗的书房里。窗外的夜色，浓重如墨。远处城市的灯火，在他眼中，却仿佛变成了点点鬼火。
他缓缓起身，走到窗前，望着那片被黑暗笼罩的天地，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底深处，那簇名为“杀心”的冰冷火焰，在无声地、疯狂地燃烧。
七十二小时。
一场由他秦嗣元亲自策划、针对林东航的、不择手段的猎杀，已然在黑暗中，悄然拉开了血腥的序幕。
而他与“教授”之间那脆弱的同盟，也在这生死攸关的逼迫下，变得更加畸形和危险。
无论最终结果如何，东山省这片土地上的平静，都注定要被彻底打破。风暴，即将以最残酷的方式降临。
“静庐”书房的灯光，亮了整整一夜。
当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过去，天际泛起第一抹鱼肚白时，秦嗣元才从那张宽大的紫檀木书桌后缓缓起身。
他眼中的血丝，比窗外的晨光更加刺目，但那份因惊惧而产生的剧烈波动，已然被一种深沉的、近乎死寂的冰冷所取代。
一夜未眠，无数念头、无数方案、无数可能的后果，在他脑海中翻滚、推演、碰撞、最终沉淀。
七十二小时的死亡倒计时，像一道无形的枷锁，套在他的脖颈上，也在他心中淬炼出了一柄名为“疯狂”的利刃。
秘书在凌晨时分送来了第一批资料——关于林东航近期的公开行程、车辆信息、住所安保概况（通过某些特殊渠道获取的模糊信息），以及一份简短得可怜的、关于处置中心内部近期工作动态的汇报（显然，郑斌之后，他们能接触到的核心信息流已经近乎枯竭）。
资料很薄，但足以让秦嗣元勾勒出一个大致轮廓：林东航行事低调，除了处置中心、省委省政府相关会议、以及偶尔与法律金融团队会面外，公开活动极少。
目前暂时住在省机关事务管理局安排的一处相对普通的干部小区，安保级别与同级别干部无异。
中心内部似乎正在消化“灰狐”事件带来的情报，近期工作重点可能转向对“秦老板”线索的深挖，但具体方向不明。
“太笼统了，不够。”秦嗣元看着那些资料，声音沙哑而冰冷。
他知道，在省城，在众目睽睽之下，在周明远和王海明的眼皮子底下，对林东航这样一个敏感人物下手，成功的概率极低，风险却高到无法承受。
必须找到一个更合适的时机，一个更“自然”的环境，一个能让林东航脱离常规保护圈、却又相对容易制造“意外”的场合。
就在他苦思冥想之际，秘书的第二通加密电话打了进来，语气带着一丝意外和急迫：“老板，有情况！刚刚从……中心内部一个很边缘的渠道听说，林东航可能近期要离开省城出差！”
秦嗣元精神陡然一振，身体前倾：“去哪？什么时候？什么名目？！”
“具体还不确定，但风声是往平城方向。名目可能是……调研地方债务风险化解与历史资产关联问题。时间，可能就是这一两天内！”
秘书快速汇报，“消息来源是综合处一个负责订票和后勤协调的普通科员，他无意中听到处长在询问去平城的机票和接待事宜，提到了林主任的名字。不过，行程似乎还没最终确定，也可能只是预案。”
平城！
秦嗣元的瞳孔骤然收缩。
平城，这个地名对他而言，意义非同一般。那是他曾经的主政之地，是美元债案中诸多疑点的源头之一，更是“灰狐”带回的录音中，隐约指向“清理不力”的历史现场！
林东航选择在这个时候去平城，绝非偶然！他一定是嗅到了什么，从“灰狐”或坤泰的口中，挖到了与平城旧案、与“秦老板”有关的蛛丝马迹，要去实地验证，甚至重启调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