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阳的夏天闷热得厉害，指挥部会议室里的风扇转了一整天，吹出来的风带着一股子铁锈味。
长条桌两边坐了十几个人，各师师长、政委、参谋长，军装颜色深浅不一，有几个刚从边境线上赶回来，帽檐上还沾着泥点子。
林天坐在长桌主位，面前摊着一份兵力部署图和一份情报摘要。
他没有急着开口，先让值班参谋把最近的空情通报和审讯进展念了一遍。
F-80和F-86被击落的经过、约翰逊的供述、仁川方向的情报研判，逐项过了一遍。
会议室里很安静，只有风扇转动的嗡嗡声和参谋念报告的声音。
念完之后，林天把茶杯端起来喝了一口，放下之后扫了一圈在座的人。
“情况大家都清楚了。米军在朝鲜半岛的空中试探连续受挫，短期内应该不会再派战斗机来硬碰硬。但这不是结束，是开始。”
“约翰逊的供述和总部的情报汇总指向一个方向——美军正准备在朝鲜半岛实施大规模两栖登陆，目标大概率是仁川。”
“如果登陆成功，朝鲜人民军的补给线会被切断，前线部队会在短时间内崩溃。战火会在很短时间内烧到鸭绿江边。”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从左到右扫过去。
“到那时候，东北边防军就是第一支顶上去的部队。今天叫大家来，不是来听我念报告的。”
“我要知道每一支部队的状态——有多少人、多少装备、多少弹药、多少油料，训练到了什么程度，防区熟悉到了什么程度，冬季作战准备到了什么程度。各师按顺序报，不要念稿子，说实数。”
一师师长先开口，把兵员、装备和训练进度逐项报了一遍。
二师、三师、四师依次跟上，每人报完之后林天都会追问一两个细节——某个方向的观察哨覆盖够不够密，某段防区的机动道路能不能过重装备，某个连队的新兵补充了多少、训练到什么程度。
问到具体数字的时候，有人答得干脆，有人卡了一下壳，翻了一下笔记本才报出来。
林天没有批评，也没有表扬，只是让值班参谋逐项记下来，会后统一核对。
轮到李云龙的时候，他没有报数字，先说了一句：“司令员，我就说一句——一纵随时能动。”
“兵员满编，装备满配，弹药三个基数，油料够跑一个星期。新兵训练按您的要求加了防空和反坦克科目，每天多练两个小时。团长轮流去空军那边跟飞，晕倒是晕，但都坚持下来了。”
“跟飞的效果怎么样？”
“有用。团长回来跟我说，以前不知道飞机从头顶过是什么感觉，现在知道了。以后步坦协同、步空协同，心里有底了。”
林天点了点头，转向装甲集团军的方向。刘志辉坐得笔直，没有翻笔记本，直接开口：“装甲集团军满编满配，坦克和自行火炮的状态在最佳水平。冬季作战训练已经完成第一阶段，低温启动和履带防滑的科目全部通过。后续还有两轮合成演练，入冬之前能全部完成。出击路线和预设阵地已经现场勘察过三遍，每一处路况和地形都记在脑子里了。”
“弹药和油料储备呢？”
“弹药四个基数，油料够跑十天。后勤部门已经在沿线预设了补给点，一旦出动，补给能跟上。”
林天把每个人的汇报在心里过了一遍，然后让值班参谋把汇总表发给在座每个人。表上列了各部队的兵力、装备、弹药、油料、训练进度和战备等级，每一项都有具体数字，谁强谁弱一目了然。
“这张表上的数字就是你们各自的家底。哪里不够，自己心里有数，回去之后补齐。下周我再查一遍，到时候数字必须比今天好看。另外，从今天起，各部队进入二级战备状态。前沿观察哨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值班，机动部队保持随时出动的状态。防空和反坦克训练不能停，每天加练的项目继续加。冬季装备提前配发，不要等上冻了再发。”
他停了一下，目光落在长桌尽头的窗户上。窗外天色已经开始暗了，走廊里的灯亮着。
“还有一件事。美军在朝鲜半岛的动作越来越明显，登陆可能就在八月底到九月初。如果真打起来，我们可能是第一批出动的部队。你们回去之后，跟下面的营连干部逐级交底——不是讲空话，是把当前的情况讲清楚，让每个战士都知道自己要面对的是什么。对方不是国军，装备比我们以前遇到的任何对手都强。但我们也比过去任何时候都强。东北的军工产能拉满了，冬装和弹药充足，防空体系覆盖全境，装甲部队和空军都拉上来了。我们不是去打一场没有准备的仗。”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在座的人互相看了一眼，没有人说话，但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比刚进来的时候沉了一些。
“散会之后各师师长留一下，我把各防区的具体部署调整方案发给你们。其他人可以走了。”
师长们陆续起身离开，只剩下几个师长围在桌前。林天把防区调整方案逐份发下去，指着地图上几处关键位置做了标注——前沿观察哨的位置需要前移，二线机动道路需要拓宽，部分营房和仓库需要加固。每一项都对应着具体的施工计划和时间节点，由各师和工程兵部队分工负责。
“方案上的每一项，回去之后三天之内报进度。有困难现在提，过了今天不要再讲条件。”
几个师长看了方案，提了几个具体问题——某段道路的施工力量不够，某处观察哨的选址需要跟地方协调，某批冬季装备的配发时间需要提前。林天逐一答复，能当场定的当场定，需要协调的记下来让值班参谋跟进。
等到师长们全部离开，已经是傍晚了。林天在会议室里坐了一会儿，把当天的会议记录翻了一遍，确认每一项任务都有人负责、有节点可查。然后他合上记录本，靠在椅背上。
窗外已经完全暗了，走廊里的灯亮着。远处的厂房方向传来机器声，像是一种持续而稳定的背景音。他在心里默默估算了一下时间——如果美军九月登陆仁川，距离现在还有一个月。一个月的时间，够他把各部队的战备状态再往上提一个台阶，够他把后勤储备再充实一轮，够他把所有的预案再过一遍。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老总的号码。
“老总，今天把各师师长叫来开了个战备会。各部队的兵力、装备、弹药、油料和训练进度都过了一遍，整体状态比预想的好。从明天开始，边防军进入二级战备状态，前沿观察哨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值班，机动部队保持随时出动的状态。如果美军在朝鲜半岛有新的动作，我们这边随时可以响应。”
“好。你那边的情况上面一直很关注。继续保持，有新情况随时报告。”
“明白。”
挂了电话，林天靠在椅背上，把台历翻到八月份，在几个关键日期上做了标注——二级战备状态启动、各师进度上报、冬季装备配发、装甲集团军合成演练、空中巡逻加强方案。
每一项都有具体的人在负责，有明确的完成节点。
他合上台历，靠在椅背上。窗外的天色已经全暗了，走廊里的灯亮着，把地面照出一片安静的亮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