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进行到第五天,约翰逊先松了口。
倒不是因为他扛不住,而是他慢慢意识到,自己知道的那点东西其实算不上什么核心机密,但放在中方手里,足以拼凑出美军在远东的整体部署轮廓。
与其死扛,不如拿这些信息换点实际的好处——比如保证他作为战俘的基本待遇,或者战后遣返的优先顺序。
保卫部和情报部门联合审了两天,把约翰逊的供述整理成了一份详细的记录。情报部门负责人把记录送到林天桌上时,脸上的表情比上次更加凝重。
“司令员,约翰逊交代了两件事。第一,他们这次试探任务,直接受东京远东司令部指挥。”
“麦克阿瑟本人亲自过问了对东北方向的侦察结果。这说明对方对东北方向的重视程度很高,不是例行巡逻,是有明确战略意图的。”
“第二件事?”
“约翰逊在被问到近期远东司令部有没有大规模调动时,说了一句话——他在出发前参加过一次简报会,会上提到要‘在朝鲜腰部插一刀’。他没说具体位置,但说了这个比喻。”
林天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一下。
朝鲜腰部——从地图上看,朝鲜半岛的腰部就是仁川。
这个比喻太形象了,也太明确了。仁川在汉城以西,是朝鲜半岛最狭窄处的一个港口。
如果美军在那里登陆成功,就能一刀切断朝鲜人民军的补给线,把前线部队和后方彻底分割。
“还有别的吗?”
“约翰逊说,那次简报会上没有透露登陆的具体时间和地点,只说‘准备阶段已经开始’。他判断,行动可能在夏末秋初。”
夏末秋初。现在是七月下旬。距离仁川登陆可能只有一个月左右的时间。
林天把审讯记录合上,靠在椅背上。仁川登陆是朝鲜战争的转折点,这一点他前世就知道。
但他不能公开说,也不能解释为什么他早就判断美军会在仁川动手。
他只能把审讯得来的碎片信息拼在一起,让一切看起来像是基于情报分析得出的合理判断。
“继续审。重点问仁川两个字——约翰逊有没有在简报会上听到这个词,或者听到任何与仁川相关的地名、港口名称、部队调动。
不要直接问,用迂回的方式问,看看他能不能想起来更多细节。”
“明白。我回去就安排。”
情报部门负责人离开之后,林天拿起电话拨通了老总的号码。
“老总,俘虏那边有进展了。约翰逊交代,美军近期可能在朝鲜半岛实施大规模两栖登陆,目标是‘朝鲜腰部’。他本人没有确认具体地点,但这个比喻指向性很强。从地理上看,朝鲜腰部就是仁川一带。如果美军在仁川登陆成功,朝鲜人民军的补给线将被切断,前线部队会迅速崩溃。战火很可能在短时间内烧到鸭绿江边。”
老总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你的判断跟上面正在分析的情况一致。总部也在研究美军可能的登陆方向,仁川确实是重点选项之一。上面已经在做应对预案了。你那边要做好准备——如果朝鲜战局发生重大变化,东北边防军可能需要承担更大的任务。”
“明白。我这边已经提前做了预案。边防军的整编方案里预留了出境作战的编制调整空间,装甲集团军和一纵的部署也考虑了机动增援的需要。一旦接到命令,我可以迅速调整部署,把现有的防御体系转换成进攻出发阵地。”
“好。你那边继续保持戒备,有新情况随时报告。”
挂了电话,林天靠在椅背上,把当前的局势在脑子里重新捋了一遍。
约翰逊的供述证实了他的判断——美军正在准备仁川登陆,时间大概率在夏末秋初。
登陆成功之后,朝鲜人民军将陷入混乱,美军和南韩军队会迅速向北推进,战火会在很短的时间内烧到鸭绿江边。
到时候,东北边防军将面临真正的考验。
他翻开笔记本,把当前需要重点推进的事项逐条列了出来——继续审讯俘虏,挖掘更多关于仁川登陆的情报;
加强空中巡逻,防止美军在登陆前进行更大规模的空中侦察;提高边防军战备等级,确保部队随时能动;
补充弹药和油料储备,为可能的出境作战做准备;完成装甲集团军的冬季作战训练,确保在严寒条件下的作战能力。
每一项都有具体的人在负责,有明确的完成节点。写完之后,他把笔记本合上,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走廊里的灯亮着。远处的厂房方向传来机器声,像是一种持续而稳定的背景音。
他在心里默默估算了一下时间——如果美军九月登陆仁川,距离现在还有一个月左右。
一个月的时间,够他把边防军的训练再往上提一个台阶,够他把后勤储备再充实一轮,够他把所有的预案再过一遍。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丁伟的号码。
“老丁,从明天开始,边防军各部队的战备等级提高一级。前沿观察哨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值班,机动部队保持随时出动的状态。”
“另外,通知各师师长,下周一到沈阳开会,部署下一阶段的战备工作。”
“明白。我马上安排。”
挂了电话,林天靠在椅背上,把台历翻到八月份,在几个关键日期上做了标注——俘虏审讯截止日、边防军战备等级提升、各师师长会议、装甲集团军冬季训练启动、空中巡逻加强方案。
每一项都有人负责,有明确的完成节点,不需要他事必躬亲。
他合上台历,靠在椅背上。
窗外的天色已经全暗了,走廊里的灯亮着,把地面照出一片安静的亮色。
他在心里默默想道——不管米军从哪里来、什么时候来,他手上的兵、装备、后勤都已经准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