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宋承安以为，成为鬼修就可以永生。
毕竟人衰老是肉身的衰老。
成为鬼修，不就不会老了，不就永生了？
只是没有肉身而已。
而肉身，也不是不可以舍弃。
但是后来，宋承安看了那些道书才明白。
修士的衰老。
不止是肉身的衰老。
衰老。
是肉身的老去。
是血气的枯败。
是精气神的消耗。
是整个人，里里外外，肉身与魂灵的寂灭。
这是天大的神通也无法完全杜绝的。
这是只有真正的，传说中的长生不老，才能避免的宿命。
而鬼修。
就算是舍弃了肉身，也无法永生。
甚至是无法延寿。
因为寿元是人的一切依存所产生的结果。
成为鬼修，并无法杜绝这种衰亡。
成为鬼修之后，没了肉身，确实没有肉身衰亡之灾。
但是精气神依旧在消耗。
这便是衰亡。
除此之外。
鬼修还有那真灵蒙尘之祸。
按照道书上说，鬼修没有肉身，便等于没有了承载魂灵的舟。
肉身既是承载魂灵的舟，也是庇护魂灵的高墙。
没有肉身。
就会有真灵蒙尘之祸。
便会堕入轮回，便会身死道消。
这是某种程度的衰老。
故而这世间的修士要想延寿，便只有通过延寿丹，以及尸解之法等等。
而鬼修，是没法靠着舍去肉身的特殊性而永生的。
没有任何人能长存，能超然物外。
所以现在，对于这些老修士来说，唯一继续活着的机会就只有破境。
哪怕只是破一个小境界，寿元也能增长许多。
他们只有一次次破境，才能一次次地活着。
所以对于他们来说，怀念所谓的故人简直是神经病。
他们现在就想知道，人丹还有没有。
丹崖公被打断话也不生气。
他招招手。
十多个神情麻木的身影被带了上来。
他们有男有女，全都骨瘦如柴，瘦得好像只有一层皮。
看起来像是什么灾民一样。
但是他们虽然是这副鬼样子，身上却穿着精美的服饰。
而且他们一上来，便有一阵奇异的异香散发开来。
宋承安好像听到了咽口水的声音。
他抬头望去。
这些骨瘦如柴的人一上来。
周围那些老修士的眼神就变了。
他们贪婪地望着这些人。
仿佛那不是人，而是什么美味一样。
贪婪渴望的气息弥漫。
宋承安感觉自己似乎身处狼群之中。
这些修士，全都变成了狼。
“诸位。”
“这可是用上古之法炼制出来的人丹。”
“是破境的无上之物。”
“只要服用，必然能破境。”
“这在那时候，可是只有帝王才能服用的贡丹。”
周围的老修士一脸渴望。
不用丹崖公多废话。
他们苍老的身体比谁都明白这些人丹，对他们的用处有多大。
“今年，怎么只有十多个丹人？”
有人有些不满地道。
丹人少了。
那就意味着竞争会变大。
意味着下一个三十年，他们有些人就来不了了。
这如何不让他们不满。
他们觉得，是丹崖公故意的。
丹崖公笑着道：“诸位。”
“这人丹，可不是这么容易就能炼制出来的。”
“每一枚大丹，都来之不易。”
“需要特殊的命格不说，还要三十年的小火慢煨。”
“不是所有的炉子都能撑三十年的。”
“不过最主要还是这次运气不太好。”
“总之，这次的收成就这些了。”
“不要废话了。”
“老规矩，开始吧。”
“从右边第一个炉子开始。”
“半符钱，半折珍宝。”
丹崖公说完之后，四周陷入了诡异的沉默之中。
“一百万符钱。”
“三百万。”
有人忍不住，开口了。
“人丹啊。”
宋承安看向那些人，说道。
“没错。”
“每一个丹人，就是一枚人丹。”
“他们都是炉子。”
“他们是一枚枚花费了三十年炼制出来的丹药。”
“大约一万两千年前，世间人人炼制人丹。”
“但是后来人皇焚尽天下人丹之书。”
有人在宋承安旁边道。
是那个问宋承安，需不需要人丹的老者。
对方的位置就在宋承安旁边，也不知道是不是巧合。
但是宋承安没有说话。
因为他觉得对方不对劲。
“一亿两千万。”
“一亿两千万一次！”
“一亿两千万两次！”
“一亿两千万符钱，三次！”
“成交！”
在宋承安和老者都沉默的时候，第一枚人丹的拍卖已经进入了尾声。
伴随着一声清脆的钟声，第一个丹人被带到了一个老者身边。
那个老者脸上带着喜色。
他那张满是老人斑的脸上，似乎再次出现了生机。
他应该能等到下一个三十年了。
至于服用人丹，丹浊秽体无法成仙……都要死了，还管以后能不能成仙？
“取出人丹，人就死了。”
宋承安旁边的老者继续道。
丹人的一身所有的精华，都和那些服用的灵药一起积聚在了体内，成了那所谓的大丹。
而现在，大丹因为还没有取出，所以便能继续维系着他们的生命。
但是丹药只要被取出，那他们就会瞬间只剩一个空壳子。
就会马上死去。
他们就是炼制人丹的耗材。
宋承安犹豫了下，最终道：“好残忍。”
那老者点头道：“所以人皇要禁绝人丹。”
“这世间，虽然也有人丹之术，但是那些都是一些残缺的。”
“这人用的术，是完整的人丹之术，而且还是那种品秩不低的。”
“是可以称得上法脉的。”
“没想到啊，这里居然有一条人丹术的法脉。”
宋承安有些犹豫，他不太想搭这个话。
在实力不足之前，他是不会贸然去管那些自己管不了的事情的。
这老者，很不对劲。
但是他沉默了下之后，继续道：“是那座大阵。”
“隔绝了一切。”
“没有主人的邀请进不来。”
“不然早被灭了。”
反正我有神足通随时能离开，也无所谓。
老者轻笑几声：“就算是没有那座大阵。”
“它也灭不了。”
“这可是完整的人丹术啊。”
“能提升境界的。”
“它会成为某个大宗，不可见人的秘密。”
“你太高估人心了。”
宋承安不语。
他比其他人，更懂死亡的恐怖。
更懂那种绝望。
在那种境地。
无论是谁，都会疯狂的。
“所以你需要人丹吗？”
老者再次问道。
这次。
宋承安很正色地道：“在我看来。”
“食人丹，如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