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指在地图上通州的位置重重一叩。
“大秦跟大乾的援军,三日前已到。”
“两国援军各五万,共计十万。”
他顿了一下,声音沉了下去。
“算上诸葛亮手中原有兵马,能用之兵至少十五万。”
堂内安静了一瞬。
那些武将相互看了一眼,有人攥紧了拳头,有人咬紧了牙关。
“我们只有不足四万兵马。”
李文忠的声音不高,可每个字都很清楚。
“还有布防通州北平两地。”
他站起身来,目光从那些面孔上一一扫过。
“此战……”
他的声音沉了下去,像一块巨石砸入了深潭。
“有死无生!”
堂内那些武将同时挺直了脊背。
“本将军要你们所有人——”
李文忠的声音猛地高了几分。
“都做好马革裹尸的准备!”
话音落下。
堂内那些武将同时踏前一步,抱拳。
“末将愿与通州共存亡!”
“末将愿死战!”
“城在人在,城破人亡!”
那些声音从四面涌出来,像一锅被烧开了的水。
李文忠看着那些面孔。
他的眼眶微微泛红。
可他没有让眼泪流下来。
“好。”
他的声音不高,可每个字都带着一股从胸腔深处压上来的力道。
“不愧是我大明的好儿郎。”
就在此时——
堂帘被人从外面掀开了。
一道身影从堂外走进来。
那人身形修长,面容清癯,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官袍。
他的须发已经花白,可那双眼睛亮得灼人。
刘伯温。
他快步走到堂中,目光从那些武将脸上一一扫过。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不高,可每个字都很清楚。
“谁都不用死。”
堂内瞬间安静了。
所有人的目光同时落在刘伯温脸上。
李文忠的瞳孔猛地一缩。
“刘大人?”
刘伯温走到地图前,看着那张通州周边的地形图。
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开口了。
“十日后,我来让秦乾联军退军。”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重重一叩。
“来多少……”
他的声音沉了下去,像一块被水浸透的铁板。
“老夫灭多少。”
堂内死一般的寂静。
那些武将相互看了一眼,有人张了张嘴,有人皱起了眉头。
李文忠往前迈了一步,声音里带着一股压不住的震动。
“刘大人!”
他的声音不高,可每个字都像被砸进木板中的铁钉。
“你可知你在说什么?”
他顿了一下,加重了语气。
“军中无戏言!”
刘伯温转过身来,看着李文忠。
他的目光平稳得像一潭不起波澜的水。
“本官知道。”
李文忠盯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沉了下去。
“莫非是朝廷给我们增兵了?”
刘伯温摇了摇头。
“没有增兵。”
李文忠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那您……”
刘伯温转过身,朝堂外走去。
“十日后。”
他的声音从堂外飘进来。
“你们自会知晓。”
十日后。
通州卫城外,十里。
秦乾联军大营。
帅帐之内,诸葛亮坐在帅案后面,面前摊着通州周边的地形图。
蒙恬坐在侧案,手里端着一碗热茶。
帐内还站着十几名将领。
马超站在左侧,甲胄整齐。
蒙毅站在右侧,下巴微扬,目光扫过那些将领时带着一丝不加掩饰的冷淡。
“诸位。”
诸葛亮抬起头来,目光从那些面孔上一一扫过。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通州的位置重重一叩。
“此战我军兵力处于绝对优势。”
他的声音不高,可每个字都很清楚。
“通州卫可硬攻!”
他站起身来,走到地图前。
“三日内——”
他的声音沉了下去。
“本帅要你们拿下通州城!”
帐内那些将领同时抱拳。
“末将领命!”
半日后。
联军大营动了。
号角声响起,短促而低沉。
然后是第二声,第三声,连绵不绝。
整个联军大营在号角声中动了。
十五万大军,从营地中涌出来,像一片正在涨潮的海水。
旌旗蔽野,枪矛如林。
马蹄踏在冻硬的泥地上,发出沉闷而密集的磕响。
诸葛亮骑一匹白马,立于中军旗下。
白袍被风吹得翻卷。
蒙恬骑黑马,在他身侧。
十五万大军朝通州卫压去。
通州城墙上。
李文忠站在城楼正中央,甲胄整齐,可脸上全是汗渍。
他的目光落在城外那片黑压压的联军阵列上。
十五万。
而他的手里,只有不到四万。
“传令!”
他的声音在城墙上炸开。
“所有火炮准备!”
“滚木热油全部推上来!”
“火铳营!弓弩营!全部上城墙!”
城头号令此起彼伏。
明军动作不慢。
可联军太多了。
那些阵列从城外一直铺到地平线,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头。
李文忠的手指攥紧了佩刀。
他偏过头,朝城楼内侧看了一眼。
刘伯温站在城楼内侧的暗影中。
他的须发被风吹得散乱,可那双眼睛亮得灼人。
“刘大人!”
李文忠的声音不高,可每个字都很清楚。
“你的破敌之策呢!”
刘伯温没有动。
他只是看着城外那片正在压来的联军阵列。
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不高,可每个字都很清楚。
“来了。”
话音落地。
几声巨响从通州城东南西北四个方向传出!
那响声沉闷而巨大,像一面巨大的铁板被人从中间砸断。
大地在颤抖。
城墙在摇晃。
然后——
便是滔天的洪水!
洪水从四面八方袭来!
北运河的水位在几息之间暴涨了数丈,浑浊的水流冲垮了河堤,朝低洼处倾泻而去。
潮白河的水从北面涌来,像一堵正在移动的水墙。
温榆河的水从西面压来,裹挟着泥沙和碎石。
通惠河的水从南面灌来,势不可挡。
四条大河的水同时暴涨,同时决堤。
洪水从四面八方朝通州卫城外涌来!
那水声震耳欲聋。
像一万头野兽在同时嘶吼。
水面在几息之间便涨到了丈许高。
那些正在朝通州推进的联军士卒,听到了水声。
然后他们看见了水。
一道白线从远处的地平线上出现。
那道白线越来越近,越来越粗。
很快就变成了一堵水墙。
那堵水墙高逾数丈,裹挟着泥沙、碎石、连根拔起的树木,朝联军阵列压来。
“洪水!”
“是洪水!”
“快跑!”
联军的阵列瞬间大乱。
那些士卒扔下兵器,扔下盾牌,朝两侧的高地奔去。
可洪水比他们快。
那堵水墙撞上了联军阵列的尾部。
瞬间便将那些士卒吞没了。
人在水中像一片片被卷走的树叶。
战马在水中挣扎着,嘶鸣着,很快便被浪头打翻。
旌旗被水冲倒了,旗面在水中翻卷着,很快便沉了下去。
洪水继续朝前涌。
它冲垮了联军的阵型,冲散了联军的队列。
那些士卒在水中挣扎着,呼喊着,可他们的声音被水声淹没了。
诸葛亮骑在白马上,看着那片正在涌来的洪水。
他的瞳孔猛地一缩。
“不好!”
他的声音在旷野上炸开。
“是洪水!”
他拨转马头,朝高地方向冲去。
“快!全军后撤!往高地上撤!”
可洪水太快了。
那些士卒跑不过洪水。
水墙撞上了联军的中军。
瞬间便将那些士卒吞没了。
诸葛亮骑在白马上,水已经没过了马腹。
他的白袍被水浸透了,贴在身上。
他死死攥着缰绳,朝高地冲去。
蒙恬在他身侧,黑马在水中挣扎着,嘶鸣着。
“诸葛元帅!”
蒙恬的声音嘶哑而急促。
“往东面高地!”
两人策马朝东面冲去。
身后,十五万联军在洪水中挣扎着,呼喊着,成片成片地倒下去。
通州城墙上。
李文忠愣在原地。
他的眼睛瞪得通红,手指攥紧了佩刀。
洪水就在他脚下。
那水已经没过了城墙根基,浑浊的浪头拍打着砖面,发出沉闷的钝响。
可城墙太高了。
水漫不上来。
“刘大人……”
他的声音沙哑,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这洪水……是您……”
刘伯温站在城楼内侧的暗影中。
他看着城外那片正在被洪水吞没的联军阵列。
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点了点头。
“老夫已经下令。”
他的声音不高,可每个字都很清楚。
“所有百姓士兵皆上城墙。”
李文忠的目光微微一动。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沉了下去。
“但周边数十个村落呢?”
刘伯温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城外那片正在被洪水吞没的旷野。
沉默了很久。
李文忠看着他的侧脸。
然后他明白了。
他的瞳孔猛地一缩。
原来刘伯温带走了那些民夫,万余兵勇数月,是在悄无声息的在通州卫周边四条大河上铸大坝!
水淹三军!
却也淹了大明的百姓!
李文忠终于明白,为何刘伯温始终不愿意告诉他,他要干什么。
因为刘伯温知道,那些百姓不能迁走。
一旦迁走,诸葛亮必然会察觉!
这水淹三军的代价——
是让通州周边百姓陪葬!
李文忠站在原地,佩刀从手中滑落。
刀锋磕在城砖上,发出一声刺耳的金属磕响。
他没有去捡。
他只是看着城外那片正在被洪水吞没的旷野。
那些村庄。
那些田地。
那些百姓。
全没了。
“刘大人……”
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出完整的字句。
“你……”
刘伯温转过身来,看着李文忠。
他的眼睛通红,布满了血丝。
可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着,像一团被死死压住的火。
“李将军。”
他的声音不高,可每个字都像被烧红了又浸入冷水中的铁坯。
“老夫知道你要说什么。”
他顿了一下。
“可老夫没有选择。”
他转过身,重新望着城外那片洪水。
“若不水淹三军,通州必破。”
“通州一破,北平不保。”
“北平不保,应天便危在旦夕。”
他的声音沉了下去,像一块巨石砸入了深潭。
“老夫只能用那些百姓的命……”
他顿了一下。
“换大明的命。”
城墙上安静了一瞬。
只有洪水拍打城墙的声响,和远处联军士卒的惨叫声。
李文忠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弯腰捡起佩刀。
刀身上沾了泥水。
他用袖子擦了擦,把刀插回鞘中。
“刘大人。”
他的声音不高。
“此战之后,我陪你一起向陛下请罪。”
刘伯温没有回头。
他只是看着那片正在退去的洪水。
“不用。”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雪落在雪地上。
“老夫一人做事一人当。”
“老夫会用这条命,陪祭那些此战死去的百姓!”
城外。
洪水正在缓缓退去。
那些被淹死的联军士卒,尸体漂浮在水面上,随着水流朝下游涌去。
旌旗、兵器、甲胄,散落在泥泞的旷野上。
诸葛亮站在东面的一处高地上,浑身湿透。
他的白袍上全是泥水,头发散乱着,脸上全是疲惫。
他看着那片被洪水吞没的旷野,沉默了很久。
蒙恬站在他身侧,甲胄上全是泥。
“诸葛元帅……”
他的声音沙哑。
“咱们的兵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