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葛亮没有回头。
他只是看着那片正在退去的洪水。
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不高,可每个字都很清楚。
“十五万。”
他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
“十五万大军……”
他的手指攥紧了缰绳,指节泛白。
“被一场洪水吞了。”
他转过身来,看着蒙恬。
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亮起来,像一块被埋在灰烬深处的炭火。
“刘伯温!”
他的声音沉了下去,像一块被水浸透的铁板。
“你够狠!”
他偏过头,对身侧的传令兵开口。
“清点伤亡。”
“收拢残兵。”
“等洪水退去后,退守开宁卫。”
他拨转马头,朝开宁卫方向走去。
走了几步,他停下来。
偏过头,朝通州方向看了一眼。
那座城墙上,旗帜还在翻卷着。
旗面上的“明”字被水汽模糊了,可那面旗还在。
诸葛亮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低声说了一句话。
“刘伯温。”
“本帅记住你了!”
他转回头,继续朝前走去。
通州城墙上。
李文忠站在垛口后面,看着那片正在退去的洪水。
他的手指搭在垛口砖沿上,指节泛白。
“刘大人。”
他偏过头,看着刘伯温。
“联军退了。”
刘伯温点了点头。
“退了。”
他的声音不高。
“可他们还会回来。”
他转过身,朝城楼内侧走去。
“传令下去,修补城墙,收拢百姓。”
他的声音从暗影中传出来。
“十日之内,通州必须恢复防务。”
李文忠抱拳。
“末将遵命!”
他转身朝城墙走去。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偏过头。
“刘大人。”
“嗯?”
“那些百姓……”
他的声音沉了下去。
刘伯温站在城楼内侧的暗影中,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高,可每个字都很清楚。
“老夫会向陛下请罪。”
他转过身,朝城楼深处走去。
步伐不快,可每一步都很稳。
靴底踩在城砖面上,发出一连串沉闷而干硬的磕响。
可那根脊梁始终挺得笔直。
李文忠站在原地,看着那道消失在暗影中的身影。
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朝城墙走去。
三天后。
城外,洪水正在退去。
那些被淹死的联军士卒,尸体一具接一具地露出来,横七竖八地躺在泥泞的旷野上。
旌旗、兵器、甲胄,散落一地。
而那些被洪水吞没的村庄——
连一片瓦都没剩下。
刘伯温站在城楼厢房的窗前,望着窗外那片被洪水洗过的旷野。
他的手指搭在窗沿上,指节泛白。
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低声开口,声音小得像自言自语。
“陛下。”
“臣……有罪。”
他闭上眼睛。
窗外,北风从旷野上灌过来,把他花白的头发吹得散乱。
可他没有动。
他就那么站着。
像一尊被铸进窗前的铁像。
十日后。
消息传到应天。
朱元璋坐在奉天殿龙案后面,手里攥着一封从通州送来的战报。
他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那封战报上只有几行字——
“通州大捷。刘伯温水淹三军,秦乾联军十五万折损过半,退守开宁卫。通州北平保全。”
朱元璋的目光落在那几行字上,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不高,可每个字都很清楚。
“刘伯温。”
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你用水淹了三军!”
他顿了一下。
“也淹了咱的百姓。”
殿内安静了一瞬。
只有烛火跳动的细响。
朱元璋把战报搁在案面上,站起身来。
他走到窗口,望着窗外那片灰白色的天际线。
“可你守住了通州。”
他的声音沉了下去。
“守住了北平。”
“守住了大明!”
他转过身来,看着殿中那些文武百官。
“传令下去。”
他的声音不高,可每一个字都像被砸进木板中的铁钉。
“刘伯温,加封康定公。”
“赏银千两,绸缎百匹。”
他顿了一下,目光沉了下去。
“另,通州周边百姓,全部免除三年赋税。”
“凡有死难者,朝廷加倍抚恤。”
殿中那些文武百官同时抱拳。
“陛下英明!”
朱元璋重新坐回龙案后面,目光落在那封战报上。
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低声开口,声音小得像自言自语。
“伯温。”
“你得活着回来啊。”
“你造的罪,咱替你抗!”
“那些百姓……”
“咱替你安抚!”
通州城墙上。
刘伯温站在城楼正中央,望着城外那片正在恢复生机的旷野。
洪水退去之后,那些被淹的田地露出了黑褐色的泥土。
有些地方已经开始有人在翻地了。
远处的村庄废墟上,有人在搭棚子。
刘伯温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转过身,朝城楼内侧走去。
李文忠站在楼梯口,看着他走下来。
“刘大人。”
“嗯?”
“朝廷来旨了。”
刘伯温点了点头。
“我知道。”
他继续朝前走。
李文忠跟在他身后。
“加封康定公,赏银千两。”
刘伯温没有停步。
“还有吗?”
李文忠顿了一下。
“通州周边百姓,免除三年赋税。”
刘伯温的脚步停住了。
他站在楼梯口,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轻。
“不够。”
他转过身来,看着李文忠。
“你去替本官上一道奏章。”
“就说——”
他顿了一下。
“通州周边百姓,免除五年赋税。”
“凡有死难者,朝廷加倍抚恤。”
李文忠的目光微微一动。
然后他重重点头。
“末将明白。”
他转身朝楼梯上走去。
刘伯温站在原地,看着那道正在走上楼梯的背影。
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朝城楼深处走去。
步伐不快,可每一步都很稳。
窗外,北风从旷野上灌过来,把城楼上的旗帜吹得猎猎翻卷。
那面“明”字旗在风中舒展开来,旗面上的字被晨光照得通红。
通州城里,炊烟正在升起。
可那些被洪水吞没的村庄,再也升不起炊烟了。
刘伯温站在窗前,望着那片正在恢复生机的旷野。
他的手指搭在窗沿上,指节泛白。
“老夫替大明守住了这道门。”
他的声音很低,像是说给那些死去的百姓听的。
“可老夫欠你们的……”
他顿了一下。
“老夫欠你们的,就用这条命来赔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