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子义的马快，四蹄翻飞间便将尉迟恭甩开了一大截。
尉迟恭那匹也是千里挑一的良驹，可比起赵子义这匹还是差了一线。
赵子义伏在马背上，听着身后尉迟恭那粗犷的骂声越来越远，心里稍稍松了口气。
他一路穿过营门，也不减速，马蹄踏在营中夯实的土路上，发出密集而沉闷的鼓点。
两旁经过的士兵纷纷往边上让，有人认出了马背上那个黑甲的身影，还没来得及行礼，人就已经蹿出去老远。
赵子义在大营里左拐右绕，最后赶紧找到一地藏了起来。
躲猫猫可是死神军的看家本事。
帐外很快传来了尉迟恭的脚步声和粗重的喘息声。
那脚步声从他面前经过，停了一下，又往前走了。
赵子义屏着呼吸，等脚步声彻底消失，才慢慢吐出一口气来。
尉迟恭在大营里转了一圈又一圈，马槊杵在地上咚咚作响，把几个帐篷的门帘都挑开看了。
他嘴里骂骂咧咧，声音在营地里回荡。
他转了一大圈也没找着人，最后气呼呼地回了中军。
直到三天之后，赵子义实在躲不下去了——大军要出征了。
这三天里，赵子义过得倒也清闲，每天有人送饭送水，还有姚力帮他把外面的消息带进来。
他翻着舆图，把白岩城周边的地形看了又看，偶尔在纸上画几笔，自己琢磨些东西。
可到了第三天早上，营中鼓声一响，他知道躲不过了。
他整理好甲胄，走出来的时候，正好撞见几个路过的将领。
那几人看见他，先是一愣，随即纷纷别过头去，嘴角抽了抽，谁也没跟他打招呼。
赵子义黑着脸，只当没看见。
到了帐内，尉迟恭依旧恶狠狠的盯着赵子义，但终究没有再动手。
毕竟李二现在已经在安排任务了。
而且三天的时间气也消得差不多了，再加上赵子义让姚力传话，好生贿赂一番尉迟恭，这事才得以罢休。
李二最后的决定是直接攻城。
只要白岩城破了，山上那座军寨便断了补给，不攻自破。
而且攻山比攻城更难。
高句丽人在军寨周边设了大量防火带，把杂草灌木清理得干干净净，又挖了沟渠，火攻根本烧不起来。
军寨又沿着山泉修建，水源不绝，火攻无从下手。
攻城器械的射程够不着建在半山腰的寨墙，想打，就只能登山仰攻。
那种打法，并不是唐军想要的，情况还没到需要强攻山寨的地步。
所以，先破城，再困山，这是眼下最稳妥的路子。
李二与诸将反复商议了整整两日，才最终定下这个方略。
唐军出营，向白岩城推进。
营门大开，步兵方阵次第而出，甲片碰撞声在冷空气中响成一片，像一条铁色的河流缓缓涌向白岩城的方向。
晨雾还没散尽，远处的城郭在雾中若隐若现，像一个灰色的巨兽蜷伏在三面环水的半岛上。
旌旗猎猎，在风中翻卷成一片翻涌的云霞。
另一边，高句丽山上的军寨也出兵了，寨门推开，一队队士兵沿着山道下来，脚步声在山谷间回响，细细碎碎地连成一片。
他们摆出一副随时准备侧击唐军的架势。
李二不得不分兵去防侧翼。
白岩城的路本就不好走，两侧山势收束，中间只有一条沿河的狭道，唐军摆不开大阵势，这也是此城难攻的原因之一。
只是让唐军没想到的是，不光山上的军寨出兵了，白岩城的城门也开了，一队队高句丽兵从城中涌出，在城外列阵。
城门在他们身后沉重地合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们手里攥着长枪和弯刀，阵型并不严整，但看得出来都是精锐，甲胄也比寻常高句丽兵厚实不少。
唐军前阵的将领们面面相觑。
虽然这里摆不开阵势，可野战高句丽也讨不到半点便宜啊？
这里头有什么阴谋不成？
就算侧翼还有一支军队，李二也不认为野战高句丽能有所作为。
李二坐在中军，面前摊着地图，斥候的消息像流水一样送进来。
他的脑子像一台精密的机器，把一条条零散的信息拼在一起，试图找出高句丽的真正意图。
他手中的朱笔在地图上轻轻点了两下，又放下了。
中军安静，只有纸张翻动的声音和偶尔传来的马蹄声。
就在此时，两军对垒之间，高句丽军中冲出一人。
那人骑着一匹枣红的大马，身着重甲，甲片在冬日的阳光下泛着暗沉的光。
面色黝黑，二尺长髯被风吹得微微飘动，生得膀大腰圆，个子也高，往阵前一站，像半截铁塔戳在地上。
手里拿着一把长柄大刀，跟薙刀挺像，赵子义也不知道这东西具体叫什么，反正是长刀的一种。
就那卖相来看，有些关羽和张飞的合体，看上去确实像个猛将。
“吾乃高句丽第一猛将杨万春！对面唐军可敢一战！”
那声音粗粝洪亮，被河风一送，竟压过了双方阵中嗡嗡的低语声。
霍！好家伙，这是出来单挑的？
杨万春？
这特么不是宇宙韩杜撰的那部神剧里射瞎了李二眼睛的那个人吗？
赵子义愣了一下。
不过转念一想，他南征北战这么多年，还真就没碰到过单挑的。
他还特意问过李靖这事，为啥从没见过单挑？
李靖当时就笑了：这特么是战场，谁跟你玩单挑？
强的一方，赢了作用不大，输了不光折损将军，还打击士气。
只有弱的一方或许会用这种方式投机。
但谁也不能保证胜利。
大唐什么时候需要用单挑来证明自己了？
所以，高句丽打的就是这个主意。
打，肯定打不过唐军。
那就只能用这种不确定性极强的方式投机。
如果能偷掉唐军一员将领，打击到唐军的士气，那就是胜利。
至于大规模野战？
呵呵，还是算了。
他们敢单挑，是因为反正都这样了，输了无所谓，赢了就是赚。
杨万春还在阵前不停挑衅，长刀在手里翻转了几个花样，刀光在阵前一闪一闪的。
不过翻来覆去就那么几句话，喊得嗓子都开始有些哑了。
尉迟恭第一个吼了出来：
“陛下！末将请战！这就把那不知天高地厚的狗东西人头给陛下送来！”
他这一请战，周边数位将领纷纷请战，有说这种小角色用不上鄂国公的，有说自己三合之内便能拿下的，中军一时热闹得像个集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