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茗吃饭的动作一顿。
伍茗安静的看着他。
伍茗放下叉子。
伍茗打开手机。
伍茗安静的看着他。
“……那个黄色的App。”
少女听话的点开了那只黄色的袋鼠，花花世界立马迷了她的眼。
什么，居然有十几块的“韩式拌饭”吗？
什么，只要二十块就可以吃到八块肉松炸鸡？
点开【拼好饭】页面，她更是瞪大了眼睛。
只需八块钱，就可以吃到图片上那种有肉有蛋有蔬菜的美食吗？
就在少女把头埋在手机里，认真研究着如何才能用最少的钱吃到最多热量时，谢知行听见了周围学生们都在讨论的东西。
最开始，只是邻桌几个F级学生压低声音的交头接耳。
“喂，你们知道吗？今天早上，学生会的印章不见了。”
“真的假的？谁胆子这么大？”
“不知道啊，外面的监控什么都没查到，学生会都快疯了，正在查所有人的夜间出入记录。”
这个消息像投入池塘的石子，迅速扩散开来。
很快，整个嘈杂的F级食堂里，都飘荡着关于“印章”和“学生会”的窃窃私语。
谢知行咀嚼的动作慢了下来。
有人偷了学生会的印章？还是被什么人弄丢了？
……不过，也不会与他这样的小角色有半点关系。
早饭时间很快就结束了，少年端着已经吃空的餐盘站起身，走向回收处。
伍茗收起手机，也跟着站起来，将自己那份同样干净的餐盘放上推车。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出食堂。
清晨的阳光带着一丝暖意，但F级区域的空气似乎总是比别处要凉一些。
道路两旁，三三两两的学生聚在一起，压低声音交换着关于“印章”的最新传闻。
每当有佩戴着高等级腕带的学生巡视经过，这些议论声便会立刻消失，人群也随之散开，仿佛从未聚集过。
谢知行没有理会这些，他径直朝着教学楼的方向走。
伍茗跟在他身后，像一道沉默的影子，距离始终保持在三步之内，不远不近。
走了约莫五十米，谢知行停下了脚步。
他没有回头。
“作为新生，这种时候还是不要乱晃的好。”
“嗯。”
她没有动。
谢知行也没有动。
空气安静了数秒。
最终，那沉默被一声极轻的叹息打破。
“你跟着我做什么？”
少女歪了歪头，她正要开口回答，他们两个就被几个高年级的学姐盯上了。
“哎呀，这不是谢少…还有小学妹吗？是来新生周帮忙的？”
新生周。
高年级学生“教育”新生的传统活动，对于S或A级新生，这是盛大的欢迎派对，对于其他新生，则是不同程度的“下马威”，d-E级新生会被要求完成各种尴尬任务。
这也是罕见的，一些低等级学生可以借着“欢迎”为难高等级新生的时候。
当然，F级向来是被无视的。
谢知行除外。
拦住他们的是三个女生，手腕上都戴着灰紫色的E级腕带。
为首的女生留着一头挑染成粉色的长卷发，妆容精致。她身边的两个，一个身材高挑，一个略显矮，都以她为中心。
粉发女生抱着手臂，脸上带着饶有兴致的表情，视线在谢知行的脸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了伍茗身上。
“别这么紧张嘛，谢学弟。”
粉发女生开口，声音甜腻：“我们是学生会外联部的，新生周人手不够，想请两位帮个小忙。”
她身后的高挑女生立刻接话：“没错，昨天艺术社团办活动，把三号活动楼的公共休息室弄得一团糟，你们去打扫一下。”
谢知行低着头，镜片挡住了他的眼睛。
“……是，学姐。”
伍茗从善如流的复读：“好的学姐。”
于是，刚吃完饭的二人就往活动楼的方向走去。
三号活动楼在F区与E区的交界线上，是一栋外墙贴着浅黄色瓷砖的五层建筑。
它看起来比7号楼要新，但又远不如中心区域那些充满设计感的建筑。
就像那些夹在中间的d、E级学生，不上不下，位置尴尬。
粉发学姐口中的“公共休息室”在二楼的走廊尽头。
门是虚掩着的。
谢知行走到门前，停顿了一下，然后推开了门。
一股混合着酒精、甜腻香水、油炸食品和颜料的古怪气味迎面扑来。
休息室不大，大约五十平米，但此刻像被龙卷风扫荡过。
地上到处是东倒西歪的酒瓶、揉成一团的零食包装袋和外卖餐盒。
甚至还有一个衣着狼狈的E级新生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谢知行的脚步在门口停住。
那女生身上的E级制服皱巴巴地缩成一团，脸朝下埋着，看不清样貌。
伍茗越过他，径直走了进去。
“你……”
谢知行只来得及吐出一个字，少女就已经走到了那个昏迷的人旁边，蹲了下来。
她伸出两根手指，搭在了那人裸露的脖颈动脉上。
一秒，两秒。
然后，伍茗又伸手，拨开对方额前黏腻的头发，抬起了她的眼皮看了一眼。
谢知行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没有说话。
过了会，对方站起身，转头看向他。
“没死，喝醉了。”
他有些干巴巴的回答：“……嗯，她应该是那个……新生周的对象。”
少女起身，哦了一声。
“我们一起打扫吗？”她问谢知行。
谢知行没有回答伍茗的问题，他走过去，从墙角的清洁柜里拿出了两个巨大的黑色垃圾袋和一双手套。
他将其中一个垃圾袋和手套递给伍茗。
行动就是最好的回答。
伍茗接过东西，没有丝毫犹豫地开始动手。
她没有先去捡那些大块的垃圾，而是从门口开始，将地上的零食袋、纸巾、塑料杯规律地扫进垃圾袋里。
谢知行负责另一半区域，他沉默地将一个个空酒瓶扔进另一个垃圾袋。
整个过程里，两人没有一句交流。
房间里只剩垃圾袋的“沙沙”声，和偶尔响起的玻璃碰撞声。
那个躺在地上的女生，就像一件被遗忘的大型家具，暂时不在他们的处理范围内。
不到十分钟，地面上所有零散的垃圾都被清理干净了，两个巨大的黑色垃圾袋被扎紧了口，立在墙角。
伍茗脱下手套，丢进其中一个袋子里，她的目光再次落到了那个昏迷的女生身上。
正当少女要向她走过去时，谢知行叹了口气，拦住了她。
“……我来吧。”
少年缓缓的俯下身，晃了晃女生的肩膀。
“同学？”
“同学……”
女生喉咙里发出一声模糊的呻吟，眼皮颤动了几下。
谢知行安静地等待着。
过了大概十几秒，那个女生，刘倩，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的眼神先是茫然，视野里是陌生的天花板和谢知行垂下的、被镜片遮挡的脸。
同时，记忆回笼，宿醉的头痛和身体的酸软一同袭来。
昨晚，为了讨好几个c级的学长，她被灌了很多酒，然后——
然后她就不记得了。
刘倩猛地坐起身。
因为动作太大，眼前甚至一阵发黑。她最后勉强站起，狠狠的一把推开了谢知行。
……两个F级的，居然看到了她最狼狈的样子。
刘倩的嘴唇动了动，还没有发出辱骂的声音。她站起身，因为起得太急，踉跄了一下，勉强扶住了旁边的桌子。
自始至终，对方都没有再看谢知行和伍茗一眼，仿佛他们是两团空气。
“让开。”
她低声说，声音沙哑。
新生周，这种事情也太常见了。
谢知行默默地向旁边退了一步，让出了通往门口的路。
伍茗站在原地没动，因为她本来就不在路线上。
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从急促变得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楼梯间。
房间里重新恢复了寂静。
伍茗突然开口了。
“我点了两份拼好饭，你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