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要到达极限了么?”
厄歌莉娅单膝跪在焦裂的荒原上,身形萎靡如凋零之花。过度透支的神力在她体内枯竭奔流,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灵魂深处的剧痛。
她艰难抬首,天空早已不复碧蓝,漆黑的深渊吞噬了日月,大地之上,兽潮翻涌蔓延。
坎瑞亚残部白鹄骑士团的银甲已碎,须弥抵抗军的旗帜折断在尸骸之中。唯有她带来的纯水精灵仍在化作浪潮冲击兽群,大慈树王留下的兰那罗们以微小的身躯筑起脆弱的绿色屏障,却如风中残烛,明灭欲熄。
“潮水——!!”
厄歌莉娅咬破下唇,强行榨取最后的神权。虚空之中,滔天巨浪凭空涌现,轰然砸落!浑浊海水漫过荒原,渗入干裂的沙土,将战场化为一片吞噬万物的沼泽。无数漆黑魔物在泥泞中挣扎下沉,残存的战士得以喘息,跪在泥水里大口咳血。
可未等那口气喘匀,荼泥黑渊深处,更密集的蠕动阴影攀爬而出。遮天蔽日,嘶吼如雷。为首者,是一尊三面四臂、身缠罪纹的深罪浸礼者,它手中法典翻动,降下紫黑色的亵渎之雨。
残存的元能构装体抬起炮管,射出一道道灼热光束,击落数只奔袭的流血狗,旋即被黑色的潮水彻底吞没,爆裂成漫天碎晶。
厄歌莉娅想要再次抬手,指尖却连一丝水汽都无法凝聚。
她惨然一笑。
最后回望了一眼远方的枫丹——那片她未能守护到底的国度,那片她曾许诺永恒的净水之乡。
然后,转身,化作一道蔚蓝的流星,撞向那无边无际的——
黑暗。
世界树前,身形纤弱的大慈树王闭上了眼睛。
一滴清泪,无声滑落。
“轰————!!!”
神陨之声响彻荒原。
厄歌莉娅的形体崩散为亿万颗至纯水珠,洒落干涸大地,浸润每一寸焦土。雨水所至,荒芜之中绽开一片无垠的甘露花海,清泉涌流,繁花怒放。
大慈树王强忍悲恸,双手合十。花海之中,万种母树破土而生,根系缠绕深渊裂隙,树冠绽放净化之光,将污秽与灾厄彻底镇压。
浩劫,终告终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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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
漫长的、虚无的、连时间都失去意义的黑暗。
然后——
一抹温暖而威严的紫色柔光,轻轻包裹住了她涣散的意识。
像是沉入温度恰好的泉眼,像是回到生命最初的羊水之中。没有痛苦,没有恐惧,只有某种近乎神圣的安宁与包容。
恍惚间,她仿佛又感受到了那双温柔抚过她灵智之手,听到了那声带着慈爱与期待的叹息——
那是“生之执政”,是她一切生命的源头。
“母亲……”
“母亲啊……”
她无意识地呢喃,向着那记忆中的温暖蜷缩。
“哪来的小屁孩?这么大了还叫妈妈。”
一道带着明显不耐烦、却又掩不住好奇的清脆嗓音劈开朦胧。
厄歌莉娅倏然睁眼。
没有深渊,
也没有母亲。
眼前是一片浩瀚无垠的星光广场。地面光滑如镜,倒映着穹顶上流动的璀璨星河,远处云霞缭绕,宫阙隐现,一派超越尘世的仙家气象。
而她的面前,早已站着数道身影。
有人神情平静,有人面露疑惑,皆在打量着这不可思议的奇景。其中两道气息,深沉如渊,浩瀚如海,令她这位曾经的水神都不禁暗暗心悸。
“喂!那边那个蓝头发的小鬼,看哪儿呢?”
那高傲的嗓音再次响起,这次几乎贴在她耳边。
厄歌莉娅低头,对上了一双紫罗兰色的、属于人偶的眼珠。
那是一个精致得过分的小小少女,头戴饰有紫色百合的贝雷帽,颈间系着黑色项圈,茶褐色短发俏皮微卷。然而裸露的球形关节,清晰昭示了她非人的本质。
“咳!是不是被本天才举世无双的容貌震撼到了?你那表情可真有意思。”小人偶抱着手臂,明明矮上一大截,气势却趾高气扬,“好了,异世界的‘元素生命体’,报上你的名字和来历。”
厄歌莉娅压下心中翻腾的惊涛骇浪,努力让声音保持平稳:“吾乃厄歌莉娅,枫丹的初代水之执政……我应当已经陨落。此地,莫非是死后的国度?”
“执政?”人偶眼睛唰地亮了,饶有兴致地绕着她飘了一圈,“有意思……”
这时,厄歌莉娅的目光掠过人群,猛地凝固在两道身影上。
“雷电真?不……你是她的妹妹,影?”她看向那位紫发麻花辫、神情略显呆怔的女子,随即又转向旁边那位散发着柔和草元素气息的娇小神明,“还有你……大慈树王?不,不对……你是谁?”
被点名的村姑浑身一震,目光锐利如电般射来:“你是厄歌莉娅?五百年前陨落于坎瑞亚灾变的初代水神?!你……你怎会……”
雷电影的声音开始颤抖,一个近乎疯狂的可能性在她眼中燃起——如果厄歌莉娅能死而复生,那她的姐姐真……
“啧啧,看来这儿还有两个没联网的原始人啊。”黑塔小人偶晃着手指,一副真受不了的表情,“你们几个,谁给这两位古人科普一下现状?本天才可没兴趣当新手向导。”
凝光与荧正要上前,一个轻柔如风的声音轻轻响起:
“让我来吧。”
身披白绿神装、头生叶饰的娇小神明越众而出,她眸光清澈,向厄歌莉娅与雷电影微微颔首:“我叫纳西妲。或许,用‘梦’来解释,会更快一些。”
她发梢的叶片亮起柔和的翠光。
下一刻,无尽的画面、知识、记忆洪流,温柔而磅礴地涌入两位神明的意识——
神话大罗,诸天之上。
凌驾时间,俯瞰万界。
大罗天宫,诸天使徒。
任务,奖励,变革。
以及……那名为孟泽的存在,与他所带来的、颠覆一切规则的可能性。
梦境褪去。
厄歌莉娅与雷电影怔怔地站在原地,目光缓缓转向场中央那位始终含笑静立的青年。
“唰——!”
雷光一闪,影已瞬身至孟泽面前。她死死攥住孟泽的衣袖,指节因用力而发白,那双总是凝着雷霆威光的眼眸里,此刻却盛满了祈求:
“你……您可以复活我的姐姐,对吗?”
“……无论什么代价,我都愿意付出!”
孟泽看着眼前这位失却了一切从容、只剩下执念的雷神,心中微叹。
看来,回归的神里绫华并没有触及一心净土中的真相。
这才让被意外征召至此的影,显得如此茫然又急切,甚至被某位毒舌人偶嘲讽为“原始人”。
没错,此次的随机征召,连这位坠毁于提瓦特、被蒙德商人当作奇物收藏的“黑塔小人”,也一并唤来了大罗天。
在蒙德手机网络铺开、信号基站建立后,这具沉睡的人偶便被意外激活。她迅速入侵本地网络,知晓了孟泽的存在,正搜集材料试图建造跨越虚假之天的通讯塔,联系星海深处的本体……
却未料,计划未半,先被命运拎来了此地。
孟泽可以保证,这绝非他刻意安排。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缘分吧。
他收敛思绪,迎上雷电影灼灼的目光,声音平静:
“你在纳西妲的梦中,应当也见到了摩拉克斯的经历。他随我完成诸天任务,获赐‘复活币’,已成功复活了昔日战死的夜叉——浮舍。”
“况且,复活之机,并非仅存于任务奖励。”孟泽目光扫过一旁的厄歌莉娅,“在任务世界中成长,自身掌握时间之力,也并非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