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氏王听到寝宫内激烈的争吵声,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
也只有陈修德这种根基雄厚,制霸一方的擎天巨擘,才能顶得住秦国的压力,与之讨价还价了。
“王弟,月氏有救了。”
阿罗那心情沉重,不知不觉握紧了拳头。
有救?
我看是无药可救!
陈修德为了自己的利益,才选择与月氏联手抗秦。
可哪天要是他谋朝篡位,取秦而代之,还会有这种好事吗?
恐怕月氏立刻就会成为他眼中的肥肉,张牙舞爪扑了过来!
这个世间谁都指望不上,月氏只能靠自己!
寝宫内,崔皋与秦使你来我往,口若悬河滔滔不绝。
双方看上去年岁相仿,但崔皋的真实年龄才二十出头,精力更为充沛,思维也更加敏捷。
他很快从蛛丝马迹中得出一个结论——秦国并没有动武的打算。
更确切的说,是不打算花费任何代价,仅用以势压人的方式,逼月氏与西河县反目。
好一招空手套白狼!
洞悉秦国的心思后,崔皋自然就有了底气,言行间处处透着股从容不迫的意味。
秦使继续虚言恫吓几次后,也察觉到了什么,渐渐没有之前嚣张跋扈的姿态。
“王弟,里面怎么没动静了?”
“要不……”
月氏王提心吊胆,转过头来看向他的王弟。
阿罗那一下子就明白了对方的心思。
王兄,你让我去偷听?
这可是在月氏自己的王宫,我是月氏王的王弟!
你顾及颜面不肯亲自去,难道我就不要面子吗?
月氏王见对方不肯,冲着寝宫大门努了努嘴。
阿罗那两眼发直,假装没看到。
“王弟,你去探听一下。”
月氏王见暗示无效,干脆直截了当地提出要求。
阿罗那再三纠结后,无奈地起身:“是。”
他不情不愿地挪动脚步,刚走到近前准备贴上耳朵,两扇大门忽然从里面打开。
秦使只顾盯着崔皋,一迈步险些撞到阿罗那的怀里。
“上使议事多时,宫中备好了冰镇的瓜果酒水,为您消渴润喉。”
阿罗那不动声色地后退半步,神色自然完全看不出半点异样。
“哼,用不着你在这里献殷勤。”
“今日天色不早,暂且作罢。”
“明日本使再入宫来,王上可不要拿身患重疾做幌子了。”
秦使没理会月氏王和阿罗那的反应,愤愤地扬长而去。
兄弟俩敢怒不敢言,无奈地重重叹息一声。
崔皋作揖道:“王上勿需忧心。陈郡守派我来之前言明,月氏与西河县既是兄弟,又是近邻。”
“月氏有难,就是西河县有难。”
“无论付出多大的代价,西河县永远是月氏最可靠的盟友,最坚实的后盾!”
月氏王瞬间感动地无以复加。
“陈郡守……本王今日才知修德兄的一片赤诚之心。”
“这份情义本王记下了!”
阿罗那盯着崔皋看了一会儿,才假装出感激涕零的样子:“待月氏渡过难关,在下亲自登门拜谢陈郡守大恩。”
“无事崔某便退下了,请王上好生安歇。”
崔皋意气风发,带着两个随从飘然离去。
阿罗那心里清清楚楚,无论是秦国还是陈修德,其实都没把月氏放在眼里。
崔皋话说得虽然漂亮,但是按照常理,他不该与王兄私下密议如何应对秦国的胁迫吗?
如此便可知,月氏在他的心里根本无足轻重。
唉……
弱小就是原罪,根本没有道理可讲的!
崔皋抵达月氏国的第二日,陈善酣睡一晚后神清气爽,思维格外活跃。
侍女为他更衣的时候,他嘴里喃喃地自言自语:“这是要跟我打代理人战争啊。”
“朝廷的顾忌在于船大难掉头,目前正在收缩战略版图,集中兵力钱粮把方向转移到我这里来。”
“月氏只是其中的一环,可以预见的是,朝廷必定施行的全面围追堵截。”
“那接下来……”
陈善把北地郡周边的势力梳理了一番,觉得暂时不需要太担心。
他之前一贯奉行不服就打,服了也打的策略。
无论朝廷再怎么施压,也找不出几个敢对他呲牙的胡人部落。
再者林国忠正在加紧操练士卒,要不了多久就会出关给他的匈奴兄弟送去温暖和关怀。
那剩下的……
东胡!
陈善双眸一凝,它最有可能!
傅宽虽然杀死了东胡王,打垮了东胡主力。
但它自创立之初,执行的便是部落联盟制度。
百族联盟中,至少有四成压根没受什么损伤,或者损失非常有限。
眼下这些部族大概率退到了大兴安岭山脉中,一边舔舐伤口一边等待复仇的机会。
而北军向来是和东胡走得非常近的。
关外的市场一向泾渭分明,西河县的商品向西输出到月氏,向东出售给匈奴诸部。
东胡一直是北军军市的铁杆客户。
哪怕你价钱再低,质量再好,人家就是不闻不问。
因为东胡采买北军军市的货物,实际上相当于变相的交保护费。
它算的不是经济账,而是实打实的政治账和军事账。
如果北军此时和东胡残部搭上线……
“行了,不用再整理了。”
想至此处,陈善挥退侍女:“告诉夫人一声,本官去府衙当值啦。”
他乘上马车之后,立刻吩咐跟随身旁的神枪手:“马上去找傅宽,顺便问问东胡王的大小阏氏安置在哪里,”
过了没多久,陈善正在公堂中踱步时,傅宽一身戎装匆匆而来。
“参见郡守。”
陈善顾不上寒暄客套,直接问他:“东胡王的大阏氏目前在什么地方?”
“你没把她送去做营妓吧?”
傅宽惊讶地合不拢嘴:“末将岂敢。”
“杀人不过头点地,东胡王死于我手,怎好再欺凌他的遗孀。”
陈善继续问:“那人呢?分给谁了?”
傅宽老脸一红,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来。
陈善先是愣了下,随即恍然大悟:“你自己留下了?”
傅宽尴尬地扭过头:“末将一时糊涂,被她花言巧语迷惑了心智。”
“请郡守责罚!”
陈善目瞪口呆,心里直呼好家伙。
当初你把脑袋摇的跟拨浪鼓一样,还搁那儿信誓旦旦的要送她去乌孙国。
合着一转脸就变卦了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