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是因为占了居高临下的主导权,又照顾着张铭左肩那处动弹不得的伤口,林悦倾下身子的弧度很大。
张铭不需要费劲地仰起脖颈,后脑安安稳稳地陷在柔软的海绵枕里,任由那带着花香的温热将自己整个笼罩。
比起方才,这一次的缠绵要更悠长得多。
张铭唯一能动的右手顺着她纤细的脊背缓缓滑落,掌心贴在她腰间薄薄的针织衫外,隔着布料都能感受到底下那抑制不住的轻颤。
空气里的温度在无声攀升,直到几乎要喘不上来气,两人的唇瓣才带着一声细微的声响恋恋不舍地分开。
然而,拉开距离的瞬间,一缕极细的晶莹丝线,在病房冷白的日光灯下悬在了两人唇间。
“……”
林悦整张脸“腾”地一下烧成了熟透的红玉。
“呀!”
她手忙脚乱地抬手去捞,指尖在半空中慌慌张张地截断那令人面红耳赤的痕迹,末了还欲盖弥彰地抓起床头柜上的纸巾一阵胡乱擦拭。
活像是个不小心在案发现场留下指纹的笨拙窃贼。
张铭躺在床上,侧着脑袋看她这番手忙脚乱的操作,没忍住笑了起来。
林悦收拾完,瞪了他一眼,可看着张铭的脸,自己也跟着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你们在笑什么呀?”
清脆得像百灵鸟一样的嗓音冷不丁在门边出现。
张铭和林悦整齐划一地打了个激灵。
莫名有种偷情被抓包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林悦触电般缩回了双手,指尖快速抚平裙摆上的褶皱。
“是苏菲呀,”张铭率先看清了来人,暗自松了口气,反客为主地问道,“你不是也笑得挺开心么?”
“倒也是!”
苏菲半点没察觉屋里残存的暧昧,笑嘻嘻地踩着小皮鞋快步走近。
小姑娘浑身上下都洋溢着雀跃劲儿,两只手背在身后,金色的头发随着动作一晃一晃。
林悦深吸了两口气,转头看向她:“从手术室那边回来了?怎么样,打探到什么消息了?”
“对的!张,悦悦姐,你们是绝对猜不到我刚才遇到了谁!”苏菲神秘兮兮地凑到床尾,两只眼睛亮晶晶的。
“谁啊?”张铭挑眉,顺着她的话茬往下接。
“医院里的医生!”
“害!”张铭嘴角抽了抽,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我还当你在走廊碰见外星人了呢。医院里遇到医生有什么稀奇的?难不成他们还长了三头六臂?”
林悦伸手探过去贴了贴小姑娘光洁的额头:“奇怪,也没发烧啊,怎么开始讲废话了?”
苏菲轻轻拍开林悦的手,双手叉着纤细的腰肢,挺起饱满的胸脯强调道:“可不是一般的医生哦!是心胸外科的主刀大夫!”
“我还以为是飞天遁地科呢,区区心……”张铭的声音戛然而止。
林悦也反应过来:“你是说……给那个莫里亚蒂做手术的医生?”
“答对啦!”
苏菲得意地扬起下巴,拉过旁边的一张椅子坐下,手舞足蹈地把刚才在会诊室门外偷听、推门而入用《日内瓦宣言》把四人镇住,再到结合直播画面里莫里亚蒂的姿态、直接用东方经络配合力学投影指出弹片藏在后室间沟脂肪垫的全过程,绘声绘色地讲了出来。
屋子里安静了片刻。
林悦听得一愣一愣的,红唇微张,半天没合拢。
虽然她全程观看了wYASc的比赛,知道苏菲在医学方向上能拿下第二名,肯定是货真价实的天才。
可她万万没想到,这姑娘居然已经彪悍到能直接冲进曼城三甲医院的会诊室,给一群专家们上课的程度了。
这是什么魔幻现实主义展开?
(?w?)
现在的医学生水平都这么领先了吗?
相比之下,躺在病床上的张铭倒是显得相当淡定。
别人不知道底细,他可是门儿清。
在18世纪的杂货店里,连老九那种被系统灌顶了“都市神医”模板、武医双修的怪物,都对苏菲这丫头的灵性和天赋赞不绝口。
更别提老九传授给她的那些望气辨位、经络推演的独门绝活,搁在现代中医界,都鲜有人能通晓。
林悦消化了好一会儿,冷不丁抓住了重点:“这么说来……那个莫里亚蒂,算是被你从鬼门关拉回来了?”
“如果那些医生认真按照我说的做的话,肯定是死不了啦。”苏菲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
然而,话音刚落,小姑娘脸上的得意之色忽然一僵。
她眨巴着大眼睛看向病床上的张铭,脑子里的齿轮终于转到了正确的位置上——
莫里亚蒂……好像是张铭的死对头吧?
自己刚才……
苏菲的小脸一皱,慌慌张张地站起身:
“张……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救他的……我只是想着要救人……不是,我当时脑子一热……”
看着语无伦次的姑娘,张铭抬起右手,轻轻虚按了一下。
他脸上没有任何责怪,反而浮现出真切的赞许。
“道什么歉啊,傻丫头。”
张铭的声音很轻:
“你在那种时候能站出来,说明你从头到尾都记着自己为什么要学医。医生的天职是救人,在手术台和死神面前,躺着的只有病人和创伤,没有私人恩怨。如果你因为他是我的对手就见死不救,或者故意指错方向,那我反而要怀疑你是不是被什么乱七八糟的心思蒙蔽了。”
张铭看着她,认真地说道:“你做得很好,特别好。换作是我,我也希望我身边的人是一个心怀慈悲、对生命有敬畏的医者,而不是一个狭隘的人。”
苏菲抽了抽鼻子,破涕为笑。
“不过话说回来,”张铭嘴角一咧,语气又变回了那副懒散随性的调调,“就算不论医德,你救下他也绝对是一步好棋。”
“哎?”苏菲不解。
“在今天这档子事发生之前,我和那家伙在通道里就已经达成了口头和解。”
张铭慢条斯理地梳理着逻辑:“而枪击事件后之后,这和解就肯定坐实了。你想想,莫里亚蒂从麻醉里醒过来,第一件事是要查谁想要他的命,哪还有闲工夫来找我们这帮学生的麻烦?而且……”
张铭乐不可支地哼笑了一声:“偏偏我和他被同一把枪里射出来的子弹给撂倒了。某种程度上说,这叫‘过命的交情’,哈哈哈哈!”
林悦在旁边听得直翻白眼:“神特么过命的交情……合着挨枪子儿还能挨出同袍之谊是吧?”
虽然嘴上吐槽,但林悦心里也松了口气。
成年人的世界里,能少一个死敌,多一个“熟人”,终归是好事,哪怕对方人品不是很靠谱,那多保持安全距离就好了。
三人又在病房里说笑了一会。
林悦低头看了眼手机,便拉着苏菲站起身:“病人需要多休息,我们俩先出去觅点食,顺便看看叔叔阿姨吃了没。”
张铭与她俩挥手告别。
林悦和苏菲往外走,“恰好”看见了在门口的许令仪和苏晓雯。
四道目光在门框处交汇了一秒,彼此心照不宣地微微点头致意,完成了无缝的“交接班”。
目送着林悦二人离开,张铭看着面前神色平静的另外两女,脑子里莫名冒出了个荒诞的念头——这四个姑娘不会在群里给自己排了张“病房陪护轮值表”吧?
许令仪依然是一身干练的深色西装,只是脱掉了外套搭在臂弯里;苏晓雯则穿着浅色的针织衫。
虽然这两位进门后没有林悦和苏菲在场时那种叽叽喳喳的热闹劲,但张铭能敏锐地察觉到,这两人之间的气场也是很融洽的。
就像是学术期刊的特约审稿人遇到了同领域的王牌主笔,带着一种智力相当、灵魂共振的默契。
站在一起时,甚至隐隐透着几分亲姐妹般的默契——许令仪更像是清冷自持的长姐,而苏晓雯则是外柔内坚的知性妹妹。
苏晓雯走到床边,将保温杯拧开试了试水温,自然地递到张铭嘴边。
“刚打发走两个小话痨。”张铭就着吸管喝了两口温水,喉咙舒服了不少,“令仪姐,外面的‘局势’怎么样了?看您这步履生风的样子,战果颇丰?”
许令仪拉过椅子坐下,修长笔直的双腿优雅交叠,冷艳的眉眼间难得掠过笑意。
“岂止是颇丰。”
许令仪长舒了一口气:“刚才在办公区的会议室里,我们跟曼大校方,以及远在珐国的wYASc组委会最高执行委员会,开了一场三方视频会。”
“老校长发威了?”张铭顿时来了兴致。
“可以这么说。”
许令仪的声音里带着由衷的赞叹:
“韦斯特校长直接把老花镜往桌上一拍,指着屏幕开麦。他不仅声泪俱下地控诉曼大赛区安保形同虚设、让持枪重犯堂而皇之潜入学术圣殿,更是把你塑造成了在恐怖袭击面前为了掩护学术同僚而壮烈负伤的悲情英雄。”
说到这里,许令仪看了一眼旁边的苏晓雯,嘴角泛起玩味:
“校长原话是这么说的——‘我那两个最优秀的孩子,一个躺在重症监护室里被撕裂了血肉,另一个因为近距离直面枪火,受到了严重、可能导致科研生涯中断的创伤后应激障碍(ptSd)!你们要是敢拿程序正义来敷衍我,我明天就带着生化学会的老骨头去唐宁街静坐!’”
“噗……”
张铭差点把嘴里的水喷出来。
好一个创伤后应激障碍!
他扭头看向也有些难绷的小苏。
这位怎么看都跟“精神创伤”四个字八竿子打不着。
但不得不说,老校长的切入点极其老辣。
苏晓雯当时确实就在张铭身后半个身位,子弹几乎是擦着她的衣角飞过去的,无论从什么角度来看,她都是无可争议的受害者之一。
“那……结果呢?”张铭压下笑意。
“全盘接受。”
许令仪伸出修长的手指,开始逐一盘点:
“第一,wYASc珐国总部执行委员会全票通过决议:鉴于你们二人在选拔赛中展现出的理论水准与实操突破,同时作为对本次不可抗力安全事故的补偿,正式免除你们参加鹰国区后续的竞赛,直接晋级wYASc世界赛。”
张铭心头微动。
世界赛!
那可是汇聚了全球最顶尖青年学者的真正“学术界奥运会”。以往哪怕是牛津、剑桥的博士生,想杀进正赛都得脱层皮。
而他和苏晓雯才大一,直接站在了世界级舞台的聚光灯下。
对于这个年龄段的学者而言,只要能站上去,输了不丢人,赢了那就是一飞冲天、彻底奠定学术地位的青史留名。
“不仅如此,”许令仪继续抛出重磅炸弹,“老校长强硬要求,组委会必须将你们在第三轮实操中构建‘间距小于4.5nm双酶底物通道’的核心数据与推演逻辑,整理成特约封面快报,直接发表在组委会旗下的官方顶刊《cellular Architecture》特刊上。”
“嘶……”张铭倒吸了一口凉气。
苏晓雯眸子里也泛起了波澜。
那本期刊的学术地位,业内人士用脚指头想都知道有多恐怖。
用通俗易懂的话来说,如果你是国内的在读博士生,论文能登到这个刊物上,随便毕业;
如果是硕士生,发表完的第二天骑着导师上班都行,含金量极高!
“第二,曼大方面。”
许令仪唇角勾起笑容:“曼大自知理亏,老校长咬死了他们安保失职的死穴。曼大校董会捏着鼻子认下了25万英镑的‘特批青年科研专项扶持与创伤康复基金’,免税直充到你们的账户。当然,曼大老狐狸校长还不死心,甚至想以‘联合培养’的名义给你们挂曼大特聘助理研究员的头衔,承诺开放他们的冷冻电镜中心。”
“糖衣吃掉,炮弹打回去。”苏晓雯在旁边接了一句。
“没错,韦斯特校长原话就是这意思。”许令仪赞赏地看了苏晓雯一眼,
“另外还有,钱照收,勋章照拿——曼大和组委会还会联合给张铭颁发一枚新设立的‘青年学者杰出勇气勋章’,用来给双方的联合通报挽尊,老校长全盘笑纳了。”
张铭听得浑身舒畅。
这一枪挨得也太值了!
“那咱们栗子大学自己呢?老校长总不能光借花献佛吧?”
“除了之前在校内承诺的四年全额学费免除、每人两万英镑卓越奖学金,以及‘全球青年领袖计划’的全额资助以外……老校长在会后还悄悄拉着我说了一个补充奖励。”
许令仪停顿了半秒,吐字清晰:
“学校在生化实验大楼的顶层,给你们特批了一间两百平米的独立综合实验室。不是挂靠在我和罗宾名下的‘课题分室’,而是拥有独立立项权、设备采购权,以及在你们毕业前完全自治的专属实验室。曼大赞助的那批高精仪器,很快就会走绿色通道,直接搬进去。”
饶是张铭心理素质过硬,此刻也不由得心脏漏跳了半拍。
大一新生,拥有完全属于自己的独立实验室!
这在讲究论资排辈、学术壁垒森严的高校体系里,简直是开天辟地头一遭的特权。
“韦斯特校长还特意交代我给你带句话,”许令仪美眸微挑,唇边漾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说,这些只是初步谈拢的‘保底定金’。等你胳膊养好了,要是觉得哪里还不满意,随时跟他说,他再去从曼大的骨头缝里给你刮二两油下来。”
“那可真不错!”
张铭自觉就算自己开着超子去谈,都谈不出这么好的补偿。
韦斯特这人真行,能处!
等痊愈后,高低得请老爷子吃顿好的……
就糖果大餐吧!
(韦斯特的家庭医生:你了不起,你清高!)
他背靠着软枕,喝着苏晓雯递过来的水,听着许令仪的讲述。
只觉得左胳膊的伤口,半点痛意都泛不起来了。
这波叫大获全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