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局长,你这是……”佛生寺忍不住问。
夏川拍了拍手上的土:“你不装得狼狈点,怎么让他们知道咱们已经尽力了?”
虽然他和西乡是朋友,而且对萨摩那几个守将观感也很不错。
但私交是私交,夏川不会因为私交,就拿整个新选组去赌,和长州血拼到底。
他必须站在一个指挥官的角度考虑问题,守御所是萨摩、会津共同的事情,萨摩怎么能作壁上观呢。
很快,新选组再次后撤。
第三条防线的沙袋被放弃了,所有人全部退回到了蛤御门。
浅葱色的羽织在蛤御门前的空地上重新列阵,由于夏川后撤的及时,所以新选组虽然现在看上去狼狈,但实际伤亡并不大,反观长州则是足足扔下了三四百条人命才把战线推进到这里。
当萨摩藩的黑色军服出现在蛤御门北侧的时候,夏川松了一口气。
西乡骑马走在最前面,见夏川过来,他勒住缰绳。看了夏川一眼,又看了看那些浑身是泥、满脸是灰的新选组队士们。
西乡说道:“青木局长,辛苦了。”
夏川道:“西乡君,你要是再晚来一刻钟,就只能给我们收尸了。”
“就交给我们吧!”
西乡转过身,面朝长州军的方向,拔刀。
“萨摩藩——列阵!应敌!”
几百把火枪同时举起,枪口指向南边。
战斗再次开始了。
只不过这次换成了萨摩和长州。
萨摩的火枪持有率是最高的,射程也远,第一次齐射,就把长州军的冲锋打停了。
这不是夸张。
几百支步枪同时开火,弹幕像一堵无形的墙,横着扫过长州军的阵线。
冲在最前面的几十个人像被镰刀割倒的麦子,齐刷刷地倒下。
后排的人还没反应过来,第二排萨摩兵已经顶了上来,又是一轮齐射。
来岛又兵卫蹲在一堵矮墙后面,弹丸从他头顶飞过,打得墙头上的碎瓦片四溅。
他咬了咬牙,骂了一句:“萨摩人的火力也太强了!”
“来岛大人!”
副将爬过来,脸上全是灰。
“这么下去可不行,咱们的弹药刚才消耗了大半,不是对方的对手啊。”
来岛没有回答,他蹲在矮墙后面,看着自己的人一个一个地倒下。
他的心都在滴血,进攻蛤御门的主力是他的游击队,这些可都是他亲手招来的人啊。
堺町门那边迟迟没有进展,正面打不开,奇袭也打不开,时间拖得越久,幕府方的援军就越多。
都打到这里了,难道要放弃吗?
来岛的拳头砸在地上:“把火炮推上来。”
副将愣了一下:“来岛大人,火炮……真的要用火炮吗,用炮轰御所,那可是大不敬啊,我们会被成为朝敌的。”
来岛咬牙说道:“管不了,现在不用,可就没机会了!”
长州藩这次打的口号是“清君侧”,军事行动在名义上是“为了天皇”,而不是“反对天皇”。
这个名义很重要。
直到现在战斗也主要集中在御所之外,这些都是御所的“公共区域”或“外围区域”,不是天皇居住的核心区域。
如果长州军只是在外围打了一场仗,朝廷中的公卿还可以以“他们没进御所”、“他们是为了清君侧”,这些理由为长州开脱。
但用炮弹轰御所和冲进御所性质可不一样。
炮轰御所你想干嘛?
杀天皇?
那你不就是要造反吗?到时候再说“清君侧”可就没人信了。
长州将沦为彻彻底底的天下公敌,在道义上就完全站不住脚了。
来岛当然也知道这一点,所以和新选组的战斗中他一直都没动。
但此刻的他如同输红了眼的赌徒,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
……
新选组的人在蛤御门内侧重新整队。
伤员被抬进门内,靠在墙根下,有人给他们的伤口缠布条,有人给他们喂水。
没受伤的人蹲在门洞两侧,等着轮换。
夏川则站在蛤御门后,看着萨摩和长州对射。
睦仁蹲在夏川旁边,脸上的泥土还没擦干净。他看了一眼远处萨摩军的阵线,又看了一眼夏川。
“局长,萨摩人挺能打啊。”
夏川道:“他们是吃过亏的人,吃过亏就会长记性。萨英战争之后,萨摩就知道火枪比刀好用了……”
“卧槽,他们要干嘛?”
夏川突然话锋一转。
通过【超远视力】,他看到了长州军阵线后方有什么东西在移动,黑黝黝的,被一群人推着,从巷口慢慢露出来。
夏川猛地站起来:“快去提醒西乡!长州人疯了,他们要炮轰御所!”
睦仁没听清:“什么?”
夏川揪住睦仁的耳朵,几乎是吼出来的。
“火炮!长州带了火炮!他们要炮轰御所!”
四门火炮很快被推到了长州军阵线的前沿。
“放!”
火光从炮口喷出,烟雾炸开,实心弹带着尖啸飞向蛤御门。
第一发打在门楼右侧的墙上,青砖碎裂,碎石飞溅。
门楼的木梁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灰尘簌簌往下掉。
第二门炮跟着响了。
这一发打得更准,直接打在门楼的正面,弹丸穿透了木门,在门内侧的墙上炸开一个洞。
第三发、第四发接连打在门上。
蛤御门的门板被炸得千疮百孔,门栓已经裂开了,门随时会倒。
然后第五发,第六发,第七发,蛤御门终于撑不住了,门板从铰链上脱落,轰然倒下,砸在地上,扬起一片灰尘。
门开了,后面的御所,露了出来。
来岛又兵卫看着那个敞开的门洞,眼睛都红了。
“长州的勇士们——!”他嘶吼着,“门开了!冲进去!”
长州军的士兵从阵地上跳起来,举着刀,举着枪,朝蛤御门发动了决死冲锋。
“别府!”西乡朝着身边的副将吼道,“带剑士队冲上去,拦住他们!”
别府晋介拔出刀,朝身后一挥手,三百名萨摩刀手从阵线后面冲出来,举着刀,朝长州迎了过去。
两股人潮在蛤御门前的空地上轰然相撞,真正的厮杀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