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梧轻轻叹一声,将掌心的龟甲按在案上,指尖微微用力,龟甲上的纹路瞬间敛去,莹光消散,静室再次陷入一片昏暗。
钦天监守着天龙皇朝的气运,可人力终有穷尽时,气运也会择明主。
天龙皇朝掌管大陆东域上万年,看似固若金汤,实则早已暮气沉沉,龙气凝滞。
朝中勋贵争权,地方藩属国割据,宗门势力阳奉阴违,如今不过是靠着万年年底蕴强撑,靠着高强度手段镇压。
钦天监身为天龙皇朝的耳目,晓天下的风云变幻。
若真有一日,天地格局更迭,天龙皇朝崩塌,钦天监也必将随之覆灭,千载基业,毁于一旦。
结善缘?不过是顺势而为罢了。
司徒俊这般人物,今日不结善缘,他日待其崛起,便是钦天监的大患。
与其为敌,不如相交,为钦天监留一条后路,为天龙皇朝的气运留一丝转机。
静室之外,廊道之上,云峰正立在舷边,望着下方飞速掠过的山河大地,眉头仍未舒展,眉宇间还凝着几分困惑。
他性子直,认死理,虽敬师尊如神明,对师尊的话深信不疑,可心中终究还是想不通。
一尊钦天监的长老,天龙皇朝的肱骨之臣,何以要对一个藩属王国的小小城主,如此另眼相看,甚至不惜屈尊,欲结善缘。
在他眼中,司徒俊不过是天启王朝下辖的一城之主,纵使气运不凡,又能翻出多大的浪?
终究只是世俗间的人物,难入修仙界的眼,更别说入师尊这般活了八百余载的大能眼中了。
身旁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云峰侧目,见一名青衣弟子缓步走来,青衣弟子面容沉稳,眉眼间带着几分世故,正是苍梧身边的亲传弟子之一鲁松。
鲁松入钦天监已有五年,比云峰年长数岁,随苍梧历练的次数也多,性子沉稳,心思缜密,远非云峰这般初出茅庐的记名徒可比。
“云峰师弟,还在想师尊方才的话?”
鲁松走到云峰身侧,也望向舷下的山河,声音温和,却带着几分笑意说道。
云峰收回目光,看向鲁松,语气带着几分无奈:
“鲁师兄,你真信师尊只是为了结个善缘?那司徒俊不过是天启王朝的一城之主,就算气运真的不凡,又能成什么大事?师尊这般举动,未免太过儿戏了。”
鲁松抬眼,望了望苍梧所在的静室方向,见静室的门紧闭,无半分动静,才将声音压得极低,几乎只有两人能听见:
“师弟忘了,师尊的望气术,自出道以来,从无差错?师尊说他是气运之人,那便一定是,绝非你我所能揣测。你我身为钦天监弟子,只需遵师命行事便是,钦天监的规矩,便是少问,多看,多记。不该问的,莫要多问,不该猜的,莫要多猜。”
他顿了顿,目光缓缓转向西南天际,那里的云层略薄,能望见一抹淡淡的青色山影,隐在云海之后,那是大月王国的方向。
“何况,此次我们去大月王国接天灵根女子,本就不是一件简单的差事。你初入钦天监,有些事,师尊未曾告知你,也属正常。那大月王国虽小,却毗邻无尽大海,近些年,海族异兽频频越界,在沿海一带伤人无数,甚至顺着河道涌入腹地,大月的军队根本抵挡不住,王室早已自顾不暇,焦头烂额。”
“而那名天灵根女子,并非寻常人家的女儿,而是大月王国的嫡长公主,名唤月瑶。此女天生天灵根,是万年难遇的修仙奇才,大月王室本想将她留在国内,培养成护国支柱,可如今国难当头,自身难保,哪里还有能力培养她?此次要不是有求于我们钦天监,想请我们出手,帮他们镇压海族异兽,保大月一方平安,怕是还不会心甘情愿地将此女交于我们钦天监培养。”
云峰心头一凛,眼中满是震惊,他竟不知此事背后,还有这般隐情:
“竟有此事?师尊怎的未曾提及?”
云峰的声音中带着几分诧异,也带着几分恍然,难怪师尊说接回那天灵根女子是头等大事,原来此事背后,还有这般牵扯。
“师尊向来谋定而后动,未说,便是觉得无需让你我提前忧心,徒增烦恼。”
鲁松淡淡道,目光中带着几分了然继续说道:
“师尊自有师尊的考量,我们只需做好自己的事便够了。不过你且记着,此次出行,接回天灵根公主月瑶,是头等大事,与那司徒俊结善缘,不过是顺带的小事,你可不能因心中的猜忌,乱了分寸,误了师尊的大事。”
云峰默然,低头望向舷下,山川河流依旧在飞速掠过,只是他的心中,却不再是单纯的疑惑,多了几分凝重。
他轻轻点头,声音低沉:
“师兄放心,弟子知晓轻重,绝不会误事。”
鲁松见他听进了话,眼中闪过一丝赞许,拍了拍他的肩膀,不再多言,两人并肩立在舷边,望着西南天际的方向,静等飞舟抵达大月王国。
五艘巨型飞舟在云海中疾驰,破开层层云浪,朝着西南方向的大月王国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