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不是没信号吗?他掏出来一看,是卫星电话的提示灯在闪。他走到一旁,接通了加密线路。
霍承渊的声音从听筒中传来,带着一丝急促:“君墨轩,谭若兮从韩国发来消息。本源意志在釜山出现了。方向——日本海。它的目标很可能是日本的小林千夏。你们在挪威的事办完了吗?”
“办完了。马上出发。”
挂断电话,君墨轩转身走向众人。
“下一站,日本。”
挪威的暴风雪停了,但风没停。芬马克高原上的风从北冰洋吹来,裹着细碎的冰晶,打在脸上像砂纸。君墨轩站在洞口外的雪地上,卫星电话贴在耳边,霍承渊的声音在电流中有些失真,但每个字都清晰得像冰裂。
“本源意志在釜山现身,时间是昨天深夜。韩国国情院的人员在釜山港的监控中拍到了异常画面——一团黑色的雾气从海中升起,沿着码头向北移动,方向是大海。日本海。我们推断它的目标是日本本州岛。”
“小林千夏的位置呢?”
“在伊势神宫附近。伊势神宫是日本神道教最神圣的地方之一,内宫供奉天照大神。小林千夏是那里的巫女,祖上世代侍奉神宫。她本人不知道坤地壶的事,但她的家族可能有相关的口传。日本方面已经做好了准备——七四九局的对口单位‘阴阳寮’会配合你们。负责人叫安倍晴明——”
君墨轩的手猛地收紧。
“安倍晴明?”
“不是那个安倍晴明。”霍承渊的声音没有波动,“是后代,同名。真正的安倍晴明早在平安时代就去世了。这个安倍晴明是阴阳寮现任长官,四十多岁,修为不低。他知道你们的来意,会在伊势神宫等你们。”
君墨轩沉默了一瞬。惠山岛上那个安倍晴明,重伤遁走,至今下落不明。同名同姓,又是阴阳师,他本能地产生了一丝警惕。但霍承渊既然安排了,应该不会有问题。
“我们怎么去日本?从挪威直飞?”
“先飞奥斯陆,再从奥斯陆转机到东京。到了东京之后,有新干线到伊势市。全程大约十六个小时。我已经让阴阳寮的人在东京羽田机场接应你们。另外——”霍承渊停顿了一下,“经费方面,局里这次特批了一笔额外预算。日本的生活成本高,尤其是交通和住宿。不要让未云裳太操心,你也是。”
君墨轩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霍承渊大概是从之前的通话中听出了什么。
“明白。谢谢局长。”
挂断电话,君墨轩转身走回人群中。
所有人都在等他。未云裳站在越野车旁,手里拿着记事本,正在估算从希尔克内斯到奥斯陆的油耗和过路费。紫霆蹲在雪地上,把已经湿透的运动鞋脱下来,换上伊藤结衣提前准备的第二双雪地靴。千叶凛靠在一棵被雪压弯的矮桦树上,“寂灭”剑插在雪中,剑身上的寒芒与雪地的反光融为一体。青竹摇着折扇,站在一块凸起的岩石上,眺望着远方被极光照亮的天际。
英格丽德站在人群边缘,浅金色的头发在北风中飘动。她的目光落在君墨轩脸上,像在等他说什么。
君墨轩走到她面前。
“先天乾天壶我们带走了。”他说,“你怎么办?继续住在这里?”
英格丽德点了点头。她的脸被冻得发红,但表情很平静,像这片雪原本身——不急于表达,不急于索取,只是存在。
“乾天壶在这里沉睡了一千多年,”她的声音沙哑而轻,“我爷爷的爷爷的爷爷那一代就开始守护它。现在它走了,但我的根还在这里。这里有驯鹿,有萨米人的歌,有极光。我不会走。但是在你需要我的时候,我会出现的。”
未云裳走过来,从脖子上取下巽风壶——不,那不是巽风壶,那是她的后天巽风壶。她将巽风壶托在掌心,青色的风在壶口盘旋,将周围的雪花吹开。
“英格丽德,你虽然不持有先天壶,但你的体质与乾天壶亲和。如果将来你遇到困难,或者感觉到任何异常,随时联系我们。”她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写有卫星电话号码的卡片,递给英格丽德,“这个号码二十四小时有人值守。拨通之后说我的名字,他们会转接。”
英格丽德接过卡片,看了一眼,放进皮毛外套的内袋。
“你们要去日本。”
“是的。”
“那里也有一个像我一样的人吗?”
“有。一个年轻的巫女,叫小林千夏。她体内有坤地壶。坤地壶和乾天壶是先天八壶中最后两枚。”君墨轩说,“后天的坤地壶也在她那里。”
英格丽德沉默了片刻,然后伸出手,将贴身的银质吊坠取下来,递给君墨轩。
“这个给你。它不是钥匙了,乾天壶已经不在洞里。但它是萨满的护身符,可以抵御寒冷。你身边的人怕冷——那个吃很多东西的姑娘,她的耳朵冻伤了。”
紫霆愣了一下,然后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耳朵。确实冻得发红发硬。
君墨轩接过吊坠,银质的表面还带着英格丽德的体温。
“谢谢。我们会还给你的。”
“不用还了。”英格丽德转身,向雪原深处走去。她的脚步很轻,在雪地上几乎没有留下脚印。北风卷起的雪粒很快将她浅金色的头发和白色的皮毛外套融合在一起,像一幅渐渐隐去的水彩画。
紫霆看着那个消失的背影,小声说:“她就这么走了?不跟我们一起?”
“她是雪原的人,不是城市的人。”青竹从岩石上跳下来,折扇在手中转了一圈,“她的身体里流着驯鹿的血。到了东京,她会窒息的。”
车队沿着来时的路返回希尔克内斯。雪又开始下了,但比来时小了很多,像有人从天上筛面粉。君墨轩开着车,未云裳坐在副驾驶,记事本摊在膝盖上,圆珠笔在纸上沙沙地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