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支架刚摊开，林宇航就先闹了个笑话。他攥着两根铝合金杆比划半天，横竖卡不对接口，脸都憋红了半分，嘴里还碎碎念：“不对啊，我看视频里挺简单的，怎么到我手里就跟拧麻花似的。”
张淼蹲在旁边整理地钉，闻言抬眼扫了他一下，语气平平静静没什么波澜：“拿反了。粗的那头朝下，你上下颠倒了，当然卡不住。”
“啊？是吗？”林宇航赶紧翻过来，果然一下就卡进了卡槽，立刻挠着头笑，“还是淼哥眼神好使，我瞎忙活半天。”
他性子就是这样，爱凑热闹爱动手，偏生手笨，干啥都差点火候，偏还总爱抢着来，每次都要张淼在旁边淡淡补一句，才能顺顺当当弄完。山哥在一旁陪念念追蝴蝶，回头瞅见了，笑着喊了一嗓子：“宇航你行不行啊，不行过来搭把手看孩子，让我来。”
“别别别，马上就好！”林宇航赶紧摆手，手下动作更快了几分，越急越乱，又把防风绳缠在了一起，惹得旁边小颖都忍不住笑出了声。
凌蕾靠在树边看着，刚要过去搭把手，身后就传来了脚步声。她回头，就看见王恪言拎着两大袋饮品走过来，还是常穿的灰绿色休闲衬衫，头发被风吹得稍乱，看见她先弯了弯眼，脚步放得不快不慢。
“没走错路吧？”凌蕾迎上去两步。
“还好，跟着导航挺好找的。”他把袋子递过来，语气平实，“买了点冰饮和常温的，不知道大家口味，就各样拿了点。”
俩人说着话走到天幕边，原本闹哄哄的几人都抬了头。王恪言先停下脚步，微微点头笑了笑，算是打过招呼，声音不高，分寸感刚好：“大家好，我是王恪言，不好意思来晚了，让你们久等。”
他挨个看过去，对山哥和小颖点头示意，看向张淼和林宇航时也微微欠了欠身，最后目光落在蹲在地上玩石子的念念身上，语气放软了些：“这是念念吧？长得真可爱。”
小姑娘抬头瞅了他一眼，有点认生，往小颖身后缩了缩。王恪言也没往前凑，只笑了笑，转身就走到林宇航旁边：“我来搭把手吧，这个我之前弄过。”
他话不多，手上动作却利落。接过支架几下就理顺了防风绳，地钉敲得稳准，没十分钟就把天幕撑了起来，全程没什么多余的话，林宇航在旁边递东西，时不时搭句话，他就应一声，不多言也不冷落人。
“可以啊哥，手挺巧啊。”林宇航递给他最后一根地钉，顺嘴就开起玩笑，“比我强多了，我刚才折腾半天，差点给架子掰弯了。”
王恪言笑了笑：“之前跟朋友露营弄过几次，熟手而已。”
天幕搭好，几人围坐下来。林宇航最活跃，从包里翻出零食挨个递，嘴也没闲着，一会儿说最近新出的球赛，一会儿吐槽公司里的奇葩事，时不时还拐着弯逗两句念念，气氛全靠他撑着。张淼坐在他旁边，大多时候都安安静静的，偶尔递个纸巾、拧个瓶盖，别人说笑时她就淡淡弯下眼，很少插言，更不会跟着打趣，安安静静的，却让人觉得很稳当。
王恪言就更安静了。他坐在凌蕾身侧，大半时间都在听，有人递东西就道声谢，话题落到他身上就简短答两句，从不主动扯新话题，也不会冷场。林宇航问他工作忙不忙，他就说“还行，阶段性忙”；问他平时爱不爱运动，他就说“偶尔跑跑步，打打羽毛球”，话都不长，却都答得认真。
凌蕾偶尔侧头看他一眼。阳光从天幕缝隙漏下来，落在他黑框眼镜上，泛着点浅光。他听得很认真，别人说话时会看着对方的眼睛，听到有意思的地方就弯下嘴角，露出点浅淡的笑意，全程安安稳稳的，像棵不扎眼却很踏实的树。
她心里很平静。没有当初带程闻道见朋友时的紧张忐忑，也不怕他说错话、怕大家不满意。王恪言有他自己的分寸，她也有她的松弛，能不能合得来，全看自然相处，没必要刻意铺垫。
坐了没多久，念念就坐不住了，扯着山哥的袖子要去湖边喂鱼。山哥拎着鱼食带她走，小颖跟在后面陪着。林宇航坐得腰都酸了，站起来抻了个懒腰：“坐久了还真有点饿，蕾姐，附近有啥吃的没？中午咱们凑一顿啊。”
“公园东门出去有家素面馆，开了挺多年了，手擀面做得不错，清淡爽口。”凌蕾说，“离这儿不远，走过去十分钟。”
“行啊，素面好，吃完不腻。”林宇航一口答应，转头问张淼，“你能吃不？不想吃素的咱们再找别家。”
张淼摇摇头：“都行。”
王恪言也跟着点头：“我没忌口，听大家的。”
几人收拾好东西，慢悠悠往东门走。林宇航牵着念念走在最前面，变着法儿逗小姑娘笑，张淼跟在他后面半步，手里拎着剩下的饮品，安安静静的。山哥和小颖并肩走，聊着下午带念念去儿童乐园的事。凌蕾和王恪言走在最后面，隔着一拳的距离，偶尔说两句话，风从湖面吹过来，裹着点草木的清气。
面馆不大，木质桌椅擦得干干净净。几人找了张长桌坐下，各点了一碗素什锦手擀面，又加了两碟凉拌小菜。没一会儿，热气腾腾的面就端了上来，青白的菜叶、劲道的面条，飘着点香油的香气，看着就清爽。
林宇航呼噜呼噜吃了两大口，边嚼边夸：“可以啊，这面够劲道，比我家楼下那家强多了。”
张淼吃得慢，拿起筷子先挑了挑碗里的青菜，没说话，只轻轻点了下头。
王恪言也吃得安静，筷子起落都轻，没什么声响，偶尔夹一筷小菜，全程安安稳稳的。
凌蕾喝了口面汤，温热的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去。她抬眼扫了圈桌上的人，说笑的、安静的、闹腾的、沉稳的，都凑在这张简简单单的桌子旁，就着一碗素面，过得平实又舒服。
窗外的阳光正好，风掀着门帘轻轻晃。她低头抿了口汤，心里软乎乎的。
很多事不必急着要答案，就像这碗素面，清淡简单，却最熨帖人心。
能这样一步步慢慢走，就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