钥匙转了两圈，门锁咔哒一声轻响，凌蕾裹着一身傍晚的寒气推门进来。玄关的感应灯应声亮起，她刚把毛呢大衣挂上衣架，鼻子先动了动——砂锅里炖羊肉的香气裹着暖意，从厨房一路飘到门口，勾得人肚子直叫。
“爸，炖羊肉啦？”她换了拖鞋趿拉着走进去，洗手的时候就探着脑袋往餐厅看。凌朝峰正把最后一盘西红柿炒鸡蛋端上桌，砂锅盖掀着道缝，咕嘟咕嘟的声响混着肉香漫出来。“知道你今天回来得晚，小火慢炖了一下午，烂乎。”他给女儿盛了碗汤，仔细撇干净了浮油，“先喝口暖暖身子。”
凌蕾坐下来舀了一勺，热汤顺着喉咙暖到胃里，舒服得眯了眯眼。今天她心情不错，一勺羊肉下肚，话匣子就打开了，说起张淼和林宇航最近在跑4S店，准备再添一辆车。
凌朝峰对张淼这姑娘印象不浅，打从凌蕾工作以来他就知道。这女孩子性子稳，主意正，不管是待人接物的分寸还是遇事的城府，都比自家这个直来直去的女儿周全不少。他心里一直庆幸，凌蕾身边有这么个靠谱的闺蜜，自己那些年常年在四川工作，照看不到的地方，好歹有个人互相照应。
“哦，挺好啊，看好什么车了？”他夹了一筷子油菜，随口问着。心里却还盘着自己的心事——今天跑了一趟电力公司，又收了陆发鸿的消息，这事到底要不要跟女儿说？看她这会儿眉飞色舞的，说了怕扫了兴，索性先压着，等吃完饭再提也不迟。
父女俩向来这样，不碰那些拧巴的话题，日子就过得平缓又舒服。饭桌上只有碗筷轻碰的声响，混着几句闲话家常，格外踏实。
“凯迪拉克，他俩今天都去店里看过实车了。”
凌朝峰手里的筷子顿了顿。他这辈子爱车，年轻的时候就研究各种车型，只是一辈子低调惯了，不讲究排场，到现在还开着那辆老尼桑。外人看着觉得寒酸，他自己却宝贝得很，每周都擦得锃亮，保养从来按时按点，发动机的声音比开了两三年的新车还顺。他对各款车参数都熟，闻言便道：“凯迪拉克费油，是ct5？”他心里盘算了下，张淼那沉稳利落的气质，开辆ct5倒是挺搭。
“爸，不是轿车，是xt6，大越野。”凌蕾摇了摇头，拿起手机划了两下抖音，递到他跟前，“你看，就这个，美系大块头，方方正正的，看着跟百万级似的，帅吧？”屏幕里的车线条硬朗，气场十足，她笑着收回来，“以后我出门蹭车又多了个专属座驾，不错不错。”
“xt6啊？”凌朝峰愣了下，“那可是个大家伙，车长快五米了，市区开着多不方便，停车都费劲，得好技术才行。”
“放心吧爸，淼淼那技术你还不知道？稳得很。”凌蕾收了笑，语气稍沉了些，“其实她也不是多迷这个牌子，是之前有次大雨天去郊区县里办事，遇上山体滑坡泥石流，她那辆老ct6扛住了，保了她一命。后来车直接报废了，她就认准这个牌子的安全盾了。现在家里那辆林肯她日常开着，林宇航天天挤地铁公交，遇上个加班晚归的不方便，所以想再添一辆。”
凌朝峰点点头，没再多说。车的话题翻了篇，两人又东拉西扯聊了些别的，从小区门口新开的水果店秤准不准，到凌蕾单位最近的人事变动，饭吃得慢悠悠的，一点都不赶。
聊到一半，凌蕾忽然像是想起什么，放下筷子看着他，眼睛亮闪闪的：“对了爸，跟你说个事。这都十一月底了，再过俩月就结婚了，婚纱照我不想去影楼拍，又贵又千篇一律的，妆化得都认不出人。你不是会摄影吗，年轻时候还拿过奖呢，到时候给我们俩拍呗？”
凌朝峰猛地一怔，第一反应就是不行。婚姻大事一辈子就一次，哪有让岳父拍婚纱照的道理？不知道的还以为王家舍不得这点钱，传出去也不像话，更委屈了自己女儿。但他太了解凌蕾了，性子烈，认死理，这会儿要是直接反驳，非得跟他掰扯半天，闹得都不痛快。
他心里转了个弯，想着王恪言看着稳重得体，多半是讲究仪式感的，到时候小伙子肯定会安排好影楼，订好套餐，凌蕾自然也就跟着去了，犯不着现在争个对错。于是他点点头，语气平缓得听不出半点异议：“行啊，到时候看你们时间，找个天气好的日子。”
凌蕾见他答应得痛快，笑弯了眼，也没再多纠缠这事，低头接着扒拉碗里的羊肉。
饭吃得差不多了，凌朝峰放下筷子，用纸巾擦了擦嘴，沉吟了两秒，还是开了口。他没说“调查”两个字，只说得轻描淡写：“今天我出门买菜，顺路绕去了小王他们单位楼下，进去转了转。之前也托了你陆叔问问情况，他刚给回了消息，你看看。”说着把手机递了过去，屏幕上停着陆发鸿发来的那两段微信。
凌蕾接过来扫了一眼，没生气，也没惊讶，早料到他会这么做似的，只撇了撇嘴，笑着把手机递回去：“行，这下您老彻底放心了吧？满意了？”语气里带着点调侃，半点怪罪的意思都没有。
一顿饭吃到这里，算是落了个圆满。饭后凌蕾抱着抱枕窝去沙发上刷手机，客厅里只开着盏落地灯，暖光铺在她身上。凌朝峰收拾了碗筷进厨房，水龙头哗哗地响，碗碟碰撞的声音轻脆。窗外的夜色浓了，楼里的灯光一盏盏亮着，厨房里的水汽漫上来，混着没散净的羊肉香。
日子就该是这样，点到为止，不说透，不较真，安安稳稳的。明天各自上班，各忙各的，可今晚这满屋的暖意，却能熨帖好久。